但她还是点了头。头点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孟老先生看见了。
他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明日带三十文钱来,我给你一本书。”
张霖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先——先生?”她的声音发抖。
“读书不分男女,”孟老先生说,“认几个字,总不是坏事。”
王虎在旁边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女孩子读什么书”,被孟老先生瞪了一眼,不敢再吭声。
张霖玥像做梦一样走回了家。
她一路上都在想那三十文钱。三十文,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她没有钱,一文都没有。王氏不会给她钱的,父亲也不会——父亲连话都很少跟她说。
但她不想放弃。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张霖玥在灶台边洗完了碗,磨磨蹭蹭地走到张志面前。张志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爹。”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张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我想读书。”张霖玥鼓足了勇气,“孟老先生说,只要三十文钱,就让我去学堂……”
话没说完,王氏的声音从屋里炸了出来:“读书?你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
王氏从屋里走出来,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还要不要脸?女孩子家,认识字能当饭吃?能换银子?你是想考状元还是想当先生?”
张霖玥低着头,一声不吭。
“咱家供一个读书的就够了!新儿是男娃,将来要考功名的!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干活的命!”王氏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认字有什么用?你认了字,柴就不用劈了?猪就不用喂了?”
“我就想认几个字……”张霖玥的声音带着哭腔。
“认什么字!”王氏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把她拽进了柴房,“我看你是闲得慌!明天多割两筐猪草,看你还想不想这些没用的!”
柴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张霖玥站在黑暗中,耳朵火辣辣地疼。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张新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姐姐。”张新小声喊了一句,从门缝里挤进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张霖玥蹲下来,张新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里——是一本小册子,纸页泛黄,封面上的字她认不全,但知道那是孟老先生发的课本。
“这是我的,”张新说,“姐姐,我教你。”
张霖玥握着那本小册子,手在发抖。
“不行,这是你的,你要用的……”她想把书还回去。
“不!”张新把书按在她胸口,“我给姐姐了!先生教的我都会了!姐姐学会了再还给我!”
张霖玥看着弟弟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