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回来。
为什么?
外公说“她在等”。等什么?等他们长大?他们已经长大了。萧凌风十三岁了,萧凌林十一岁了。这算不算长大?还是说,要等到他们十八岁?二十岁?三十岁?
或者,她在等别的什么。
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又不会让任何人太难堪的方式。
萧凌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等了。
不是等母亲,是等自己。
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跨越三十年的时光,去弥补一个他欠了太久的人。
那个人不是程城。不是林初静。不是叶以宁,不是程锦书。
是顾怀笙。
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口,站在石榴树下。
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雪,在暮色里像一尊白色的珊瑚。
他伸手折了一小截枯枝,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插进口袋。
回家了。
正月初三,萧远山又要走了。
这是他在这个春节里待的最后一天。吃过午饭,他把皮夹克穿上,拎着那个旧公文包,站在堂屋的门口。
陈阿姨在厨房洗碗,碗和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
萧凌风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笔放在旁边,但他一个字都没写。
“我走了。”萧远山说。
“嗯。”萧凌风没抬头。
萧远山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
然后他停下了。
“你那个……邮票。”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别搞太多,耽误学习。”
萧凌风抬起头。
萧远山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
萧凌风坐在那里,听着那串脚步声,听着它被风和雪和巷子的回声稀释,直到彻底听不见。
然后他拿起笔,在习题集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独立的第一步,是不再害怕他的离开。”*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几个字,觉得有些矫情,但没有擦掉。
寒假剩下的日子,萧凌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算了一笔账。
邮票:一百多枚猴票,按现在的市价,值小一千块钱。但他不打算现在卖。再等几年,等到九十年代初,这批邮票的价值会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小商品:一个暑假加一个寒假,扣掉成本,净赚两百三十块钱。加上手里的压岁钱和剩下的生活费,他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是三百八十块。
不大不小的一笔钱。
够他交下学期的学费,够他买需要的参考书,够他偶尔下馆子吃一顿好的。但离他想要的那个目标——彻底独立,不靠萧远山一分钱——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的收入来源。
邮票是长线投资,短期不能动。小商品倒卖的利润太薄,而且太耗时间。上了高二,学业更重,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跑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