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白了,看得出来被打开过很多次。
“这是你妈寄来的。”程卫国把信封递给萧凌风,“去年寄的。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萧凌风接过信封,手有些抖。
他打开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黑白照片,和一页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栋大楼前面,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头发扎着低马尾。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有些深,像是一直在赶路、一直没睡好。
但她的嘴型……
萧凌风看着照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长得像她。不是“神似”的那种像,是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像——眉眼、鼻梁、颧骨、嘴唇的形状,甚至连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都一样。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85年秋,深圳。”
深圳。
她在深圳。
萧凌风放下照片,打开那封信。
信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瘦硬,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是写字的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手,不让它发抖。
*“爸:*
*见字如面。我在这边一切都好,请不要挂念。工作稳定了,收入也还可以。今年过年还是回不去,单位走不开。您帮我看着两个孩子,替我跟他们说——妈妈想他们。*
*不要告诉他们我在哪。等他们长大了,我会回去的。*
*女儿程城”*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的年月。
萧凌风把这不到一百个字看了三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深圳什么地方?”他问。
“她没写。”
“您没问?”
“我问了。她不回。”程卫国说,“她就那脾气,你知道的。她不想说的事,你拿刀架她脖子上也没用。”
萧凌风把信封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松开。
“外公,”他说,“这个信封先放您这。我以后再来拿。”
程卫国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回抽屉,拉好。
“走吧,”老人说,“再骑回去天就黑了。”
萧凌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外公。”
“嗯?”
“您说的是对的。面坨了确实不好吃。”
程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一个老人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心酸的笑。
“下次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好。”
萧凌风骑上自行车,出了巷口。
雪停了,天还没黑,西边的天空透出一层淡淡的橘色,像有人在云后面点了一盏灯。
他骑车骑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封信——“妈妈想他们。”
她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