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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岔路（第5页）

“外公，我来看您。”萧凌风把自行车停好，跟着外公进了屋。

屋里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炉子上面坐着一壶水，水已经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扑扑响。

“坐。”程卫国拉了一把椅子给他，“吃饭了吗？”

“吃了。”

“骗人。”老人看了他一眼，“你脸上写着没吃。”

萧凌风忍不住笑了一下。外公就是这样，什么都瞒不住他。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

“我去给你下碗面。”程卫国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外公，不用……”

“坐着。”两个字，声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那种语气，萧凌风只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过——外公。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骨头里刻着的东西，岁月磨不掉。

萧凌风坐在椅子上，看着外公在厨房里忙活。灶台的火映着他那张瘦削的脸，橘红色的光芒在他脸上的皱纹里流动，像一条小河。

面端上来了。

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面不多，蛋煎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金黄浓稠的蛋液流出来，拌在面汤里，香得人受不了。

萧凌风低着头吃面，吃得很慢。

“你爸回来了？”程卫国在他对面坐下，问了一句。

“嗯。”

“又吵架了？”

萧凌风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程卫国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无可奈何的叹气，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叹气。

“你爸那个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也不容易。”

萧凌风抬起头，看着外公。

“我不是替他说话。”程卫国摆了摆手，“他做错的事，他自己担。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事？”

程卫国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说，“吃面吧，面坨了不好吃。”

萧凌风没有追问。他知道外公的性格——不想说的话，谁问都没用。

他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粒葱花和一点蛋黄的残渣。

“外公。”他把碗放下，看着老人。

“嗯？”

“您知道我妈在哪吗？”

程卫国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正在拿烟的手悬在半空中，烟还没点上，就那么悬着，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我知道。”他说。

“她在哪？”

老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她不让说。”他说。

萧凌风没说话。

“不是我不告诉你，”程卫国看着他，“是她不让我告诉你们。她说了，等你们长大了，等你们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她会回来找你们的。”

“她从没找过我们。”

“她在等。”

“等什么？”

程卫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