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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第4页）

暑假的第一周，萧凌风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开始了他的“收购之旅”。

第一站是县城的邮局。

浔城县邮政局在县城最中心的那条街上，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绿色的招牌，招牌上写着“九川省浔城县邮政局”几个大字，字是烫金的，但金粉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斑驳的痕迹。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好，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邮局的营业厅不大，左手边是寄包裹、取包裹的柜台，右手边是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种邮票、明信片、信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大爷，你们这儿有往年的邮票卖吗？”萧凌风问。

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的空隙里看了他一眼。

“你要哪种？”

“一九八〇年的，生肖票。”

老头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

“有几张，你要多少？”

萧凌风探头看了一眼。

信封里装着十几张“庚申年”猴票，品相都不错，票面干净，齿孔完整，没有折痕。

“多少钱一张？”

“四块五。”

萧凌风在心里算了一下。面值八分钱的邮票，现在涨到了四块五，翻了五十多倍。但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东西到九十年代初会涨到上千块一张。现在买入，持有四五年，收益就是几百倍。

“有多少我要多少。”他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来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他又翻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找出更多。

一共二十七张。

萧凌风数出一百二十一块五毛钱，递过去。老头一张一张地点了钞票，点得很慢，每点一张就对着光看一看，确认不是□□。

点完了，他把邮票装进一个绿色的小纸袋里，递给萧凌风。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集邮？”

“嗯。”萧凌风把小纸袋小心地放进书包的内层，“集邮。”

出了邮局，他没有回家，而是骑车去了县城的另外两家邮局。一家在城南，一家在城北。跑完两家，他又收了不少猴票。

跑了三天，把县城里能买到的猴票几乎扫光了。

然后他开始往周边的乡镇跑。

白水镇、马回岭、黄老门……一个接一个，骑着自行车，最远的一天骑了四五十公里，屁股磨得生疼，腿酸得抬不起来，但每到一个邮局，只要能买到几枚猴票，他就觉得值了。

半个月下来，他手里的猴票已经有一百多枚。

花掉了将近四百块钱。

这是他手里几乎所有能动的现金——压岁钱、生活费结余、再加上他从陈阿姨那里以“买学习资料”为名预支的下半年零花钱。

陈阿姨没多问。她虽然觉得这孩子最近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但想到他学习成绩好，考上了县一中，心情高兴，也就没多想。

邮票收完了，接下来是小商品。

这是萧凌风前世最熟悉的东西——倒买倒卖，低买高卖，赚差价。

但他不打算摆摊。

摆摊太慢，太累，而且需要占用大量时间。他马上要上高中了，学业不能丢。他需要一种“投入时间少、收益稳定、可持续”的方式。

他的方案是：从省城洪都的批发市场进货，然后卖给县城的批发部和杂货店，赚中间商差价。

他不直接面对消费者，赚的是批发端到零售端的差价。

利润不会太高，但胜在稳定，而且他不需要天天盯着。

七月中旬，他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去了省城洪都。

洪都市是九川省的省会，比浔城大得多。萧凌风前世来过无数次，但以1986年的视角看，一切都变得陌生——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满大街的自行车、空气里弥漫着的煤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