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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6页）

萧凌风买了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和弟弟一人一份，蹲在路边吃。

油条酥脆，豆浆滚烫，两种味道在嘴里撞在一起，好吃得不像话。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萧凌林咬着油条，眼睛看着马路对面的一个邮筒，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萧凌风转头看他。

萧凌林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什么防备。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哥哥今天对他“好”了，而这个“好”超出了平时的阈值，所以他觉得奇怪。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把人和人之间的温度算得这么清楚了。

萧凌风忽然觉得心口堵了一下。

“我对你哪里好了？”他问。

“请我吃油条。”萧凌林说，“还帮我端豆浆。”

“就这些？”

“这些以前你从来没有过。”

萧凌风不说话了。

他想说：我以前太混蛋了，眼里只有自己的事，从来没想过你在这个家里是怎么过的。母亲走了，父亲不管，陈阿姨再好也只是保姆。你从五岁开始就没被人真正照顾过，所以你才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自保，学会了在别人靠近你之前先把距离算清楚。

这些道理，他前世用了大半辈子才想明白。

但想明白的时候，弟弟已经老了，他也老了。

“凌林。”他叫了一声。

“嗯？”

萧凌风看着弟弟那张稚气未脱的侧脸，说：“以后哥对你好一点。”

萧凌林咬油条的动作停了半秒。

然后他把那口油条咽下去，擦了擦嘴，说：“你不用对我好。你把你自己顾好就行了。”

不是拒绝，是习惯。

他习惯了没有人对他好，所以当他收到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是说“你不用”。

萧凌风没再说什么。他把油条吃完了，把豆浆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新华书店。”

“你要买书？”

“去逛逛。”

新华书店在县城的中心大街上，是这一片最漂亮的建筑之一——三层楼，白墙，绿色的窗户框，大门上方的招牌是烫金的，阳光下会反光。进门是一面巨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萧凌风走进书店，闻到那股混合了纸张、油墨、灰尘和木头架子的味道，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前世最后一次逛书店，是在2015年。那时候电子书已经普及了，实体书店生意惨淡，到处都在打折出售。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曾经让他废寝忘食的书被打上“五折”“三折”“十元三本”的标签，恍惚间觉得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1986年的书店，还是活的。

人来人往。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蹲在角落里看书，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站在书架前认真挑选，有年轻的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在儿童读物区流连，有老人在字帖区翻来翻去、拿起一本又放下。

萧凌风走到经济管理类的书架前，停下来。

这个分类的书很少，只有两排，加起来不到三十本。大部分是翻译过来的外国经济学著作，《国富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资本主义与自由》，还有一些国内学者编的《政治经济学》《社会主义经济问题》。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的内容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