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姨手里端着汤碗,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萧凌林拿起筷子又放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哥哥。
萧远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在官场上打磨出来的、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被拒绝了之后的本能反应——不是愤怒,是审视。
“为什么不去?”他问。
“数学竞赛对中考没什么帮助。”萧凌风说,“如果是为了保送资格,我中考的成绩也能进县一中。”
“我说的是省里的竞赛。”
“省里的竞赛也是一样。”萧凌风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参加竞赛要集训,要耽误上课的时间。与其花时间去争那个不一定能拿到的保送资格,不如把时间花在更实在的地方。”
萧远山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账了?”
萧凌风没回答这个问题。
萧远山也没有追问。他端起饭碗,继续吃,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说了一句“我吃饱了”,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萧凌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看着萧凌风。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他问。
“什么故意的?”
“爸让你去竞赛,你以前肯定会去的。你今天说不去,就是想看他反应。”
萧凌风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才说:“我只是说了实话。”
萧凌林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如果旁边有人,一定看不到。
“哥,”他说,“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凌林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就是不一样。”然后端起汤碗,呼呼地喝了起来。
周日。
萧凌风起了一个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就叫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早会。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经过萧凌林的床边时,看到弟弟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他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了脸。
水很凉,激得他彻底清醒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天际慢慢漾开的鱼肚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早晨的空气是甜的,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工业污染,只有露水打湿泥土的味道和远处人家烟囱里飘出来的柴火味。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天色亮了一些,才回到屋里,叫醒了萧凌林。
“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萧凌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去哪?”
“街上。”
“去街上干嘛?”
“走走。”
萧凌林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哥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他说,“以前周末你不是在家看书就是在学校做题,什么时候主动出过门?”
“人总会变的。”萧凌风说。
萧凌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刷完牙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拎起门口的旧布鞋,跟着出了门。
街上还没完全醒过来。
大部分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卖油条的阿姨在炸第一锅,油锅滋滋地响,香味飘了半条街。卖豆浆的大叔在搬桌子,塑料凳子从店里一摞一摞地搬出来,在路沿上摆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