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话多,爱操心,比他这个当哥的还像个当哥的。父亲不回家的时候,是弟弟跑到他房间里,说“哥,你别难过,我陪你”。他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是弟弟冲上去跟人打架,被人推了一个跟头,爬起来还要打。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弟弟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把那些话都咽回去了。
“没有。”萧凌风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他没骂我。”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萧凌林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十一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没什么好说的”这句话在父亲和哥哥之间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到学校门口。
萧凌林的小学在中学对面,两所学校隔了一条马路。弟弟挥了挥手,说“哥,放学等我”,然后一溜烟跑进了校门。
萧凌风站在路边,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向中学的大门。
浔城第一中学——初中部。
校门是一座铁栏杆的大门,上面焊着五颗褪色的五角星。进了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路两边是花坛,花坛里种着冬青和月季。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铅球,灰尘被踩起来,在早晨的阳光里翻滚。
他走进初三(2)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四十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穿着款式差不多的蓝色运动服校服,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个男生趴在桌上补觉,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
萧凌风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些面孔。
大部分他都认不出来了。四十多年的记忆像一把砂纸,把这些人脸上的细节都磨平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但有几个他记得——
王磊,那个后来跟他一起做外贸的兄弟,最终因为一笔钱翻脸了。
李斌,班长,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再后来就没什么交集了。
赵小军,打架不要命的那个,后来进了局子。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齐肩短发,校服洗得发白,正低着头看书。课本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圆润的额头和一截白净的脖颈。
林初静。
他的初恋。
萧凌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像一个真的在认真上学的初三学生。
当他的手放在课本上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顾怀笙。
她现在在哪里?
不,应该说——她还没在那里。
她1994年才出生。现在还是1986年,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还有八年。八年,足够一个孩子从小学一年级读到初三。八年,足够这个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八年,也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他不能去她家找她,因为她还没出生。他不能去她学校等她,因为她还没上学。他甚至不能跟任何人提她的名字——因为在这个时空里,这个名字还没有任何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等。
但等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要做很多事。
第一,完成学业。不是为了那张文凭,是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一个初三学生突然成绩一落千丈,或者突然不去上学了,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
第二,积累资源。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有能力伸手。她前世说过,她想成为一个有钱人。不是那种拜金的有钱,是那种——不再为钱发愁、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的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