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凌林把手缩回去,端起粥碗,乖乖地喝。
陈阿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睛里有点疑惑。
她在这个家带了这么多年孩子,太了解这对兄弟了。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萧凌风成绩好、要强、自尊心重,但骨子里还是个孩子,会跟弟弟抢东西,会顶嘴,会在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看电视。
但今天,他像是换了个人。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萧凌风低头喝粥。
粥很烫,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即化。咸菜是陈阿姨自己腌的萝卜干,切成丁,拌了辣椒油和香油,脆生生的,辣得他鼻尖冒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顿饭了。
应该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个家里吃过饭了。后来他搬出去住,再后来买了大房子,请了保姆,吃的东西比这精细一百倍,但再也没有这个味道。
“陈阿姨。”
“嗯?”
“以后早上不用起那么早。”他说,“粥我自己能热。”
陈阿姨端着炒好的青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你?你能把自己热粥?上次让你看火,你把锅都烧糊了。”
萧凌风不说话了。
他说不出“那是上辈子的事情”这种话。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了,放进厨房的水池里。陈阿姨在后面喊:“你别洗了,我一会儿来!”他没听,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把三个碗冲干净,又洗了锅。
动作很利落,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陈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没说什么。
萧凌林已经背上书包在门口等了,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萧凌风擦干手,拎起书包,跟着弟弟出了门。
门外的世界,比他记忆中老旧得多。
不是那种“怀旧滤镜”的老旧,是真正的、未经任何修饰的1986年。
街道是柏油路,但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石子。路两边是一排排三四层的楼房,外墙刷着浅黄色或浅绿色的涂料,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水泥。电线杆上挂满了电线,像一张杂乱无章的网。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混合着早餐摊子上飘出来的油条香。
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哥,你今天走那么快干嘛?”萧凌林小跑着跟上来。
萧凌风放慢脚步。
他看着这条街,看着那些早起上班的人们,看着路边摆摊卖菜的小贩,看着蹲在门口刷牙的中年男人,看着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那喇叭里正在放广播,声音沙沙的,听不太清。
一切都慢。
慢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跟着降了速。
在2016年的那个世界里,他每分钟要处理几十条微信消息,要看十几个邮件,要接好几个电话。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小块,每一块都必须被填满,否则就是浪费。
但在这里,时间是一整块的,像一块刚出炉的豆腐,颤颤巍巍的,你舍不得切它。
“哥,你是不是今天有考试?”萧凌林又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么早起来?”
萧凌风想了想,说:“因为睡不着。”
“你是不是梦到爸了?”萧凌林压低声音,“他上个星期回来的时候,你都没跟他说话,他是不是骂你了?”
萧凌风低头看弟弟。
十一岁的萧凌林,眼睛里全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