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是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人,据说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据说长得很好看,据说萧远山为了她做了很多荒唐事。
母亲走了以后,那个女人并没有上位。萧远山甚至没有和她在一起多久,好像那个女人的意义,只是为了证明他还能做点什么出格的事。
证明完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之后的日子,萧远山没有再娶。他把两个儿子丢给陈阿姨,自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他的仕途没有因为出轨受到太大影响,一路往上走,走到九十年代中期才停下来。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不打孩子,不骂孩子,但他也不陪孩子。吃饭的时候很少回家,周末很少在家,家长会从来不参加。偶尔回来早了,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文件、看书,不跟两个儿子说一句话。
萧凌风小时候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父亲才不喜欢他。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政治、权力、阶级斗争、经济发展,装不下父子之情。
或者说,他把那些东西排在更靠前的位置。
萧凌风恨过他。
恨了很久。
恨他逼走了母亲,恨他让这个家变成一个空壳子,恨他把所有时间给了工作、把自己剩下的那点可怜的时间给了不知道哪个女人。
后来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是不想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自己的父亲。那种恨不是快意恩仇,是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会疼,拔了会流血。
萧凌风选择了让它在里面。
带着那根刺,活了七十多年。
然后重生。
带着那根刺,回到1986年,回到这个没有母亲、只有一个冷漠父亲和一个保姆撑起来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
穿上校服,走出卧室。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陈阿姨站在灶台边,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锅铲,看样子正准备炒菜。
“凌风,今天起得早啊。”陈阿姨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比萧凌风记忆中年轻太多了——四十出头,头发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脸上有几颗雀斑,手背上沾着面粉。她在这个家干了十几年,拿的工资不高,但把两个没妈的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陈阿姨。”萧凌风叫了一声。
“嗯?”
“没事。”他说,“就是教教你。”
陈阿姨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萧凌林已经端着粥碗在喝了,喝得呼噜呼噜响,一边喝一边翻着一本小人书。萧凌风坐下来,看了一眼弟弟手里的书封面——《铁道游击队》。
他把那本书抽走了。
“吃饭别看。”
“你管我!”萧凌林伸手要抢。
“吃完了再看。”
“我就看!”
“萧凌林。”
萧凌风叫他的名字,语气不重,但弟弟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住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哥今天说话的方式不太对——不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呵斥,而是一种更沉的、让十一岁的孩子听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