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成了局外人了?”她的声音大了起来,眼眶红了,“从你在地下室找到簪子的那天起,我就在这个局里了。从我在万佛沟第三窟看到你手心发光的那个晚上起,我就在这个局里了。从你在真不同饭店定下五月初一之约的那个晚上起,我就在这个局里了。”她把筷子拍在桌上,“你现在跟我说我不是局里的人?”
花店里安静了。
“会有危险。”我说。
“我知道。”
“沈伯言可能会动手。”
“我知道。”
“他手上有人命。”
“我知道。”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出手握住我的右手。她的手指碰到我手心的花苞时,七色光同时亮了一下,照在她脸上。
“文丽,你在怕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还没掉下来,在眼眶里转。我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个人从洛阳城墙上往下看的时候,身后的宫女也是这样看着她的。那是爱到极致又怕到极致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怕你受伤。”我说。
“我不会受伤。”
“你保证?”
“我保证。”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你保证五月初一之后,你还是你。”
我看着她。她的脸在七色光里被照得像一幅画,眼泪是透明的,折射着光的颜色。
“我保证。”我说。我在撒谎,但这时候说实话没有任何意义。
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把两碗凉了的面收进塑料袋里。“明天早上五点半,我来接你。”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文丽,你的头发。”
我伸手摸了摸头顶。新长出来的头发已经不只是黄色的了——粉色、紫色、蓝色都出来了,掺杂在黑头发里,像一束被打翻在宣纸上的颜料。闭关十五天,它们长了这么多,我竟然没注意到。
“染回黑色。”我说。
“现在去?”
“现在去。”
她点了点头,掀开卷帘门走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盆洛阳红。它的叶脉在黑暗中亮着银白色的光,比我闭关第一天看到的时候更亮了。它在等我回来,等五月初一,等万佛沟的风。
我关了花店所有的灯,锁好门,走到走廊尽头。商场的背景音乐还在放,一首很老的钢琴曲,不知道名字。
坐电梯上到地面,天已经快黑了。珠江新城的写字楼亮着灯,长安里的霓虹灯在暮色里闪烁。
我站在商场门口,看着街对面的珠江。江水在暮色里是深灰色的,只有波浪的脊背反射着光,一闪一闪的。
身后有人叫我。
“文丽。”
我转过身。
伍馨柳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染发剂。黑色的。
“走吧,我帮你染。”
她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我们走进广州的夜色里。头顶那些彩色头发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像一根一根的彩色丝线,把这个时代和那个时代缝在一起。五月初一,万佛沟。七尊佛头,一株花。一千三百年的等待,二十天的闭关,七颗点亮的花苞。都准备好了,只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