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倒计时
五月初一的前一天,我提前到了洛阳。
伍馨柳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龙门石窟景区的实时通告——“万佛沟区域因文物保护工程暂停开放,恢复时间另行通知。”她把手机递给我看。“昨天发的。”
“谁批的?”
“区文物局。”韩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但下面办事的人说,这个通知是临时加的,走的是紧急程序,没有经过正常的审批流程。有人动了手脚。”
沈伯言。他在万佛沟周围布了局,不是要拦我,是要把闲杂人等清出去,给自己留一个干净的场子。
“郑馆长知道吗?”我问。
“知道。他在家里等你们。”韩明远把车拐进一条小路,“他说在你们进沟之前,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郑馆长的家在龙门镇最西边,靠近伊河。红砖平房,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橘红色的花朵在五月的阳光里开得泼辣。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四个杯子。
“来了?”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坐。”
我和伍馨柳坐下,韩明远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文丽,”郑馆长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的手,给我看看。”
我把右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没有光,但七朵花苞的纹路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幅用极细的笔勾勒出来的工笔画。他低下头,把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手指悬在我的手掌上方没有碰触。
“花开七色,”他喃喃地说,“我师父跟我说过,他师父的师父也说过,一代一代传下来,传了七代。到我这里,我以为只是个传说了。”
“郑馆长,簪子的来历,您知道多少?”
他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看着院子里的凌霄花。“民国二十三年,我师父的师父——那时候还是个小和尚——跟着老和尚清理万佛沟第三窟。在石花里发现了那根银簪。老和尚说,这簪子是则天皇帝亲手放进去的,放的时候在场的有一个宫廷画师、一个方士、一个守窟的僧人。画师把过程画了下来,方士在石壁上刻了禁制,守窟的僧人发下毒誓——世世代代守护此窟,直到簪子的主人回来。”
“画还在吗?”
“烧了。抗战的时候,日本人轰炸龙门,寺庙被烧,画也烧了。但守窟的誓言还在。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师父,传到我。”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守窟人的誓言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花开之日,便是吾归来之时。归来之人,当以血饲花。血尽花谢,魂归故里。’”
血尽花谢,魂归故里。
我的手心猛地一疼,七朵花苞同时跳了一下。不是疼,是应和——它们在听,在回应这句话。
“郑馆长,我会死吗?”
他没有回答。他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喝茶。”
茶是信阳毛尖,汤色清亮,有一股栗香。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有点涩。
“万佛沟被封了,”他说,“但你进得去。封锁令是临时下的,执行的人也是临时调的。明天天亮之前,他们会撤岗。你子时进沟,不会有人拦你。”
“沈伯言呢?”
“他会在。”郑馆长端起自己的茶杯,“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不会错过。”
“他会带佛头来吗?”
“会。因为他要亲眼看到花。看不到花,他不会拿出来。”他放下茶杯,“陈文丽,你见过那七尊佛头吗?”
“见过照片。”
“照片不是实物。实物比照片重得多。”他的声音低下去,“那尊北魏的佛头,武则天供过的,我三十年前见过一次。当时还在一个收藏家手里,后来被转卖到了国外。沈伯言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了回来。那尊佛头背后刻着女书——‘朕以此佛,祈天下太平。’”
“您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