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此佛,祈天下太平。
我把手机还给她。手心绿色的那朵花猛地亮了一下,比其他六朵都亮。它在回应——那个女人跪在佛前祈愿的时候,心里最重的不是江山,是太平。
“这尊佛头,沈伯言从哪里拿到的?”我问。
“九十年代初,从洛阳一个古董商手里买的。”她看着我的眼睛,“那个古董商姓陆。陆鹤亭。陆维庸的父亲。”
花店里安静了很久。空调的嗡嗡声在头顶响着,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玻璃罩子里飞。
“陆鹤亭卖给沈伯言的?”
“不是卖。是被抢的。”沈曼的声音没有波动,“陆鹤亭拍到六色牡丹的第二天,沈伯言在他车上动了手脚。车祸之后,沈伯言带人去了陆鹤亭在洛阳的仓库。佛头是那时候拿走的。不止佛头,还有二十几件龙门石窟流失出去的文物。陆鹤亭活了下来,但他不敢报案。他一个古董商,家里藏着这么多文物,说不清楚来源,报案等于自首。他忍了。”
“陆维庸知道吗?”
“他知道。但他没有证据。他说他父亲临终前只说了两句话——‘找到手心开花的人’和‘佛头在她手上’。”
手心开花的人。我。佛头在她手上。沈伯言。
“沈曼。”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把这些告诉我,沈伯言知道吗?”
“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她站起来,“陈老板,五月初一,他会带着七尊佛头去万佛沟。他会把佛头还回去——但不是因为他想还,是因为他想看到花。花开了之后,他会做三件事。第一,确认花是真的。第二,确认花根的位置。第三,把你处理掉。”
“怎么处理?”
“他不知道。也许是让你消失,也许是把你也关起来,像关我妈那样。”她看着我,“我不确定他会选哪一种,但他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万佛沟。”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杀他。”她转身走到卷帘门前,弯腰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八年前他从脚手架上把我妈推下去的时候,我就该杀他了。但我没有那个能力。你有。”
她走了。卷帘门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着手里的U盘。七色光把它照得像一块黑色的宝石。里面装着七尊佛头的命运,装着那个女人一千三百年前的祈愿,装着沈曼八年的仇恨,装着陆维庸三十年的寻找。
五月初一,万佛沟。不是我选择了那天,是那天选择了我。
闭关的第十五天。最后一天。
我盘腿坐在花店正中央,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七朵花苞全亮了,光在手心跳动,像七颗心脏。它们准备好了。在等花期,等五月初一,等万佛沟的第三窟,等石花里的银簪。
伍馨柳下午来的。她带了两碗车仔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她把不加辣的那碗放在我面前,自己坐在对面吃加辣的那碗。
“明天走?”她嘴里含着面条。
“明天。”
“几点的飞机?”
“早上七点。”
“我定了五点半的闹钟。”
“你不用去。”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你不用去。这次不一样。”我看着她的眼睛,“上次去万佛沟是去看,这次是去做。沈伯言会带着人来。可能有危险。”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
“沈曼会去。陆维庸会去。”
“他们两个算人,我不算人?”
“你不是这个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