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电话那头是沈曼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跟熟人聊天,“洛阳好玩吗?”
我的手停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在洛阳?
“沈总消息灵通。”
“你的花店关门好几天了,我让人送花都送不进去。我问了一下周永昌,他说你不在广州。我又问了一下韩明远——哦对,我认识韩老师,他也是我们公司顾问——他说你在龙门石窟。”
“你在监视我?”
“没那个必要。我只是关心你。”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陈老板,我上次给你的照片,你看了吧?”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需要你。”
“我需要什么?”
“你需要七色牡丹。”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我需要花。你需要花。我们目的一致。”
“目的不一定一致。你要花做什么,我不知道。我要花做什么,你也不知道。”我把手机换到左手,用右手夹了一块焦炸丸子,“目的不是同一个东西叫一致,是同一个方向才叫一致。”
“那你告诉我,你要花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龙门镇街道。下午的阳光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推着车从窗前经过,车上插着的糖葫芦在阳光下像一串红灯笼。
“把丢了的东西找回来。”
“什么东西?”
“不是你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老板,有一个人想见你。我不能在电话里说。但如果你想知道七色牡丹的确切位置,想知道怎么让它开花,你需要见这个人。他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七色牡丹活株的人。”
“他在哪?”
“洛阳。今晚八点,老城西大街的‘真不同’饭店,二楼包间。”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右手手心。青色纹路在日光灯下比在自然光下更清晰——七条主脉,从手腕呈扇形展开到指根,每一条主脉上都分出细小的侧脉,交织成网状。在七条主脉的顶端,靠近指根的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像花苞,一个一个的花苞长在皮肤下面。
伍馨柳也看到了。“文丽,你的手——”
“我知道。”我把手翻过去,手背朝上,“吃饭。”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在房间里没出去。坐在窗前,看着石榴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看着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色再变成橘红色。手心的硬核一直在跳,不是心脏那种有规律的跳动,是不规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
六点半,我站起来。“走吧。”
伍馨柳也站起来,拿起背包。“文丽,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我都在。”
“好。”
真不同饭店在街尾,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服务员带我们上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包间里坐着一个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浓密,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桌子对面放了两副碗筷,他已经在等了。
“陈老板,请坐。”他的手伸出来,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沈曼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我握住他的手。
手心的花苞在那一瞬间——沸腾了。七颗硬核同时跳动,像七下鼓声,震得我整个手臂都在发麻。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礼貌的打量,到震惊,再到确认,最后到一种近乎虔诚的收敛。
他松开手。“我姓陆,陆维庸。我是在找一个人。找了很多年。”
“什么人?”
他拿起面前的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深红色的,泛着一层金色的光——陈年普洱,至少二十年。“找我的母亲。”
我倒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母亲。又是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