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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暗流（第5页）

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我们必须警告舰队。”梁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钢铁般的质地，“天谴计划虽然必须继续推进，但舰队必须知道，常数风暴可能不足以彻底清除目标。他们需要准备好后续行动方案。”

“怎么警告？”老李问道，“我们在地下两千多米深的地方，所有的长程通讯都被岩层屏蔽了。除非到达广寒-7，否则我们联系不上舰队。”

“那我们就要更快地到达广寒-7。”梁铮站起身来，用一块破布草草地包扎了右手掌上的伤口，“王海牺牲了自己，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坐着等死的。”

他看着马库斯。

“站起来，大个子。”

马库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仍然燃烧着痛苦和愤怒，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他的右手还在滴血，赵淑珍默默地走过来，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和消毒液，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你说得对。”马库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王海不会白死。我们继续走。”

八个人重新上路了。维修竖井的出口连接着一条水平的维护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后就是发射基地的下层结构。

梁铮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但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想起三年前，他最后一次从这条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放弃希望。那时候，他还相信军队会打回来，相信人类会赢得这场战争，相信总有一天他和他的同伴们能够重见阳光。

三年的时间，磨掉了他身上的一切软弱，也磨掉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的梁铮只相信一件事——行动。不管机会有多渺茫，不管代价有多沉重，行动是唯一有意义的回应。因为在不可战胜的敌人面前，在不可理解的宇宙面前，行动是人类的尊严最后的立足之地。

气密门被打开了。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润滑油的陈腐气味。

发射基地的机库。

梁铮举起氚气灯，淡绿色的光芒照进黑暗，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金属轮廓。

那是一艘飞船。

“鹈鹕”级运输穿梭机，编号BFC-1107。

它静静地蹲在机库中央，像一只沉睡多年的巨鸟。机身上的涂装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钛合金蒙皮。六个引擎喷口在尾部排列成环形，其中一个明显被拆卸了一半，维修工具和零件散落一地——显然，七年前最后一次维修被打断的时候，技师们甚至来不及收拾工具就匆匆撤离了。

“就是这个。”晓雯喃喃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敬畏，“就是它。”

梁铮走到穿梭机下方，仰头看着这架钢铁巨鸟。它的体积比他记忆中更大——“鹈鹕”级的标准载员是四十人，如果把货舱也改装成座舱，挤一挤能装下八十人。

八十人。

八百万中的八十个。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随即握紧了拳头，让那颤抖停了下来。

“晓雯，动力系统评估。”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领导者应有的沉稳。

“收到。”晓雯打开她的工具包，走向穿梭机的引擎舱。

马库斯和老李开始在机库四周布置警戒线，老鬼则走向机库的控制室，试图恢复基地的电力系统。赵淑珍开始整理医疗物资，安雅和陈曦则协助晓雯检查穿梭机的各项系统。

梁铮站在穿梭机下面，抬头看着它。氚气灯的光芒在机身上缓缓移动，照亮了机腹下方的一排字。

那是不知道什么人在撤离前，用白色喷漆匆匆写下的一句话。

“我们会回来的。”

梁铮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控制室，开始工作。

在他身后，那行白字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一句被时间遗忘的承诺。

倒计时：64: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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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号”作战室。

方林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二个小时。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太阳穴像是有一根钝钉子在一寸一寸地往里钻，但他仍然笔直地坐在战术终端前，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速跳动。

赵千峰在两个小时前被方林强行命令去休息了——那条机械义肢的连接处因为长时间穿戴出现了炎症反应，老将军的肩膀肿得像一个青紫色的皮球，但他仍然坚持说自己没事，直到方林以“司令官的健康状况直接影响舰队士气”为由才勉强把他劝去了医疗舱。

此刻，作战室里只剩下方林、几名值班参谋和中央全息台上那个不断跳动变化的战场态势图。

“它们”的主力集群仍在向地球轨道缓慢移动。根据最新的侦察数据，集群的规模比十二小时前扩大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它们”正在从外部获取增援。柯伊伯带外的深空探测器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信号，显示在太阳系的边缘出现了新的“质量异常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