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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暗流（第4页）

马库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伸手想要抓住王海，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王海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缩小，没有尖叫，没有呼救，只是沉默地、迅速地消失在深渊里。

他的眼睛在消失前的那一瞬，直视着上方的同伴们。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梁铮和马库斯合力将剩下的最后一段梯子拖出了竖井，然后老李用尽全力将铁盖重重地砸上。在铁盖合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竖井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至极的轰鸣——不像爆炸，不像坍塌，而像是……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息。

铁盖封死了。

能源中心重新陷入了寂静。

九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马库斯跪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着铁盖，铁屑和锈片在他的拳头下飞溅。他没有哭，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粗重的、像是野兽受伤时的低吼。

没有人说话。赵淑珍跪在马库斯旁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晓雯转过身去，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陈曦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安雅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做着某种宗教仪式的默祷。

梁铮靠着墙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手掌被铁梯的锈片划得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

老鬼站在角落里，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梁铮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而是——愧疚。

“你早就知道。”梁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你早就知道那东西在下面。”

老鬼抬起头，与梁铮对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怀疑过。”

“怀疑什么？”

老鬼沉默了很久，久到梁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怀疑我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场战争。”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什么意思？”马库斯停止了砸铁盖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眼神像一头受伤的猛兽。

老鬼靠坐在墙角，那枚白头鹰徽章从他怀里滑出来，在应急灯的微光中闪烁了一下。

“我在地外设施管理处工作了十二年，”他缓缓开口，“经手过四百多个机密项目，其中有一百多个是关于‘地外生命形态’的研究。在‘它们’正式出现之前，我们其实已经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什么？”梁铮猛地站直了身体。

“不是现在这批‘它们’——是更早的。”老鬼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痛苦的往事，“上世纪六十年代，苏联在科拉半岛钻探超深井的时候，在地下十二公里的位置挖到过一些……东西。他们把样本送到了莫斯科，然后那个项目就被永久封存了。八十年代，美国在太平洋底铺设海底光缆的时候，在挑战者深渊附近也探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那些数据被军方拿走之后，同样石沉大海。”

“你是说，地球上一直都有‘它们’？”晓雯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不知道。”老鬼摇了摇头，“也许不是‘它们’，也许是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某些东西，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最高层早就知道地球内部存在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存在。三年前，当‘它们’的主力到达地球轨道的时候，有一个绝密的研究项目开始了。”

“什么项目？”

老鬼睁开了眼睛。

“‘核心共鸣’计划。目的是研究‘它们’和地球深处那个存在之间的关系。当时的研究组发现，每当天空中‘它们’的活动发生变化时，地球深处的那个东西也会做出相应的反应。这种反应不是对抗性的，而是……协同性的。”

“就像两个同频的音叉。”安雅忽然说道，这位生物学家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了，“当一个被敲响的时候，另一个也会自发地振动起来。”

“是的。”老鬼点了点头，“研究组的结论是，‘它们’和地球深处那个存在——项目代号‘深渊’——之间存在着某种量子纠缠态的关联。这种关联让它们能够在瞬间共享信息，无论距离有多远。”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所以，‘它们’之所以来太阳系，”梁铮的声音像是被冰冻过一样，“是因为它们本来就在这里？”

“或者说，它们曾经来过这里。”老鬼纠正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远在人类出现之前。它们的一部分留了下来，沉睡在地球深处。而现在，它们的同类回来了——也许是来唤醒它的，也许是来和它完成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过程。”

“天谴计划的目标是摧毁‘它们’在地球表面建立的巢穴。”晓雯喃喃道，“但如果那个叫‘深渊’的东西在地下一千公里……”

“那常数风暴就杀不死它。”老鬼说，“它太深了，深到连物理常数级的震荡都无法完全穿透。而如果它幸存下来，‘它们’在太阳系的存在就没有被根除。它们会从地下重新开始，用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慢慢地把整个太阳系变成它们的世界。”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