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依然浑浊,那些蜷缩在杂物之间的人们依然在沉睡或在发呆。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被自己的领袖宣判了死刑。他们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梁铮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擦了一下眼角,大步走向黑暗的深处。
倒计时:69: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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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若寒从作战室里出来的时候,方林正在门外等她。
“数据校准完成了?”方林问。
“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二,剩下的需要实时修正,我把它交给了自动化程序。”林若寒摘下数据眼镜,揉了揉鼻梁,那双一直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方参谋长,你在这里等了很久?”
“没多久。”方林说,“我想和你谈谈。”
林若寒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轩辕号”上层的一条环形走廊,那里有一排巨大的落地舷窗,能够看到完整的星空。
他们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说话。方林注意到林若寒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不是疲劳,而是一种类似于在小心翼翼避开什么东西的步态,仿佛她脚下的甲板上存在着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裂缝。
“林博士,”方林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问。”
“天谴系统……真的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吗?”
林若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林。舷窗外的星光在她的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方参谋长,你是在怀疑最高统帅部的决策,还是在怀疑我的专业判断?”
“都不是。”方林说,“我只是想听真话。”
林若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真话。”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真话就是,天谴系统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可能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手段。所有的模拟和实验都支持这个结论。从这个角度来说,它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说。”方林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措辞,“也就是说,还存在别的角度?”
林若寒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舷窗前停下,凝视着外面浩瀚的星空。从这个位置看,地球在视野的下方,那颗正在被蚕食的蓝色星球像一颗蒙尘的宝石。
“方参谋长,”她忽然说道,“你知道吗,‘它们’改变物理常数的能力,和我设计的常数震荡器,在原理上是相同的。”
方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
“同一个理论体系,同一个数学框架,甚至同一组核心方程。”林若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课,但方林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区别只在于,‘它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了至少两个数量级。如果说我们的常数震荡器是一盏灯笼,那‘它们’的常数操控能力就是一颗恒星。”
“你是说,我们正在用‘它们’的技术来对付‘它们’?”
“不完全是。”林若寒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我们是在用同样的物理学原理来实现不同的目的。这就像……核裂变可以用来发电,也可以用来制造原子弹。原理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应用的方向。”
她顿了顿。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
“什么问题?”
“天谴系统的理论基础,是我在八年前独立完成的。那时候,‘它们’已经出现了三年,但我们对‘它们’的技术原理几乎一无所知。我是在完全不了解‘它们’的情况下,从零开始推导出常数操控的基础方程的。”
她转过头,看向方林,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某种方林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方参谋长,你相信一个科学家能够在八年内,独自完成一个连星际文明都要用上数百年才能掌握的理论吗?”
方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在帮你?”
“不是‘有人’。”林若寒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是‘有东西’。”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星光从舷窗外洒进来,在林若寒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三年前,在推导最核心的那组非线性方程时,我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数学障碍。那个障碍如果按照正常的研究路径,至少需要十年才能突破。但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在实验室里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