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发现我的数据板上多了一组推导过程。完整的、严密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到可以直接发表的推导过程。它就那么躺在我的工作界面上,像是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替我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你查过数据板的访问记录吗?”
“查过了。没有外部接入痕迹,没有远程操作记录,甚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第二个人碰过那台数据板。除了我自己的生物特征解锁记录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为什么不报告这件事?”
“因为我没有证据。”林若寒苦笑了一声,“而且,说实话,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记忆缺失,那些推导过程其实是我自己在半睡半醒状态下完成的。这种事情在科学史上不是没有先例——门捷列夫在梦里画出元素周期表,凯库勒梦见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从而发现了苯环结构。”
“但后来,你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林若寒点了点头。
“不止一次。在过去三年里,我的研究至少有五次在关键节点上获得了‘意外的突破’。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证据,只留下一组完美的推导过程。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在引导着我走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方林缓缓说道,“就是天谴系统。”
“是的。”林若寒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就是天谴系统。”
方林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道:“你觉得,那个‘看不见的存在’是‘它们’吗?”
“我不知道。”林若寒摇了摇头,“如果‘它们’有能力把信息传送到我的数据板上,那么‘它们’对整个人类军事通讯系统的渗透应该更加深入才对。但我们在过去十一年里,从来没有发现过‘它们’有任何试图渗透或破坏我们信息系统的行为。‘它们’甚至好像根本不在意我们。”
“那为什么——”
“所以我才说我不确定。”林若寒打断了他,“我只有一种直觉,一种让我夜不能寐的直觉。”
她直视着方林的眼睛。
“也许,天谴系统从一开始就是‘它们’想要的东西。也许,我们以为自己在对抗‘它们’,但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沿着‘它们’为我们预设的轨道前进。”
方林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如果你是对的,”他的声音沙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若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忽然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继续推进天谴计划。”她说。
“什么?”
“如果‘它们’确实在引导我们制造天谴系统,那就意味着这个系统对‘它们’的威胁是真实的。否则‘它们’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林若寒的语速变得快了起来,“而且,我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暗中进行一项额外的研究——天谴系统启动时,常数风暴会在地球核心产生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特征。如果我的计算正确,这种能量特征可以被用来……”
她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可以用来做什么?”方林追问。
林若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还不能确定。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验证。”她从口袋里掏出数据板递给方林,“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天谴系统必须启动。不管代价是什么,不管后果是什么,它必须启动。否则,人类连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方林接过数据板,屏幕上是一个他看不懂的复杂数学模型的立体投影。在那团交织缠绕的线条和符号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光点。
那个光点是地球。
而环绕着地球的那些线条,看起来像一张网。
又像是一个茧。
倒计时:68:3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