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飞船。”梁铮说,“那个基地里有一艘老式的‘鹈鹕’级运输穿梭机,当年因为引擎故障被留了下来,没有被征用。我知道它在哪个机库里。”
“就算找到那架破穿梭机,”马库斯皱眉道,“它能载几个人?二十个?三十个?我们这里有八百万——”
“能带多少是多少。”梁铮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不可能救所有人,但我们可以救一些人。哪怕只救出去十个人,也总比一个都救不出去强。”
“可是其他人怎么办?”赵淑珍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相信我们、依靠我们的人,我们怎么跟他们说?告诉他们我们找到了逃生的办法,但只能带一小部分人走,剩下的都得死?”
梁铮没有回答。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昏暗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终于,梁铮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谁也不告诉。”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断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温度。
“我们把消息封锁住,只带最核心的人走——技术人员、医疗人员、能够延续文明火种的骨干力量。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让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至少在希望中活着。”
“希望?”晓雯苦笑了一声,“什么样的希望?”
“不知道真相的希望。”梁铮说,“六十八小时后,一切都会结束。他们甚至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很残酷,但比起让他们在恐惧和绝望中度过最后的日子,也许无知是一种仁慈。”
“这不是仁慈,”赵淑珍站了起来,老泪纵横,“这是背叛。你让这些相信我们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那你想怎么样?”梁铮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你想让我去广播室,对着八百万人宣布——‘大家注意了,天上的那些人决定炸掉地球,我们还有六十八个小时可活,祝大家好运’?你知道那样会发生什么吗?骚乱,疯狂,人类在最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你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赵淑珍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梁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赵阿姨。”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对你发火。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要么我们尽量救一些人出去,要么所有人一起死。你告诉我,你选哪一个?”
赵淑珍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下来。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同意梁哥的方案。”马库斯率先表态,声音低沉,“虽然我他妈觉得很恶心,但我同意。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也同意。”晓雯推了推眼镜,手指仍然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去分析穿梭机的技术参数,看看能不能在六十八小时内修复它。”
其他人也陆续点了头,只有赵淑珍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梁铮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动摇的决心。
“赵阿姨,”他轻声说,“我们需要你。穿梭机上需要配备医疗人员,而你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医生。那些被我们救出去的人,在未来的旅程中也需要有人照顾他们的健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是……”
“我去。”
赵淑珍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抬起头,泪水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梁铮感到陌生的神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我去,”她重复道,“但我要带一个人。”
“谁?”
“我的孙子。”赵淑珍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他今年七岁,父母都在两年前死了。他现在跟着我。如果你们要我上那架穿梭机,就必须带上他。否则,我就留下来。”
梁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温暖和慈悲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他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这位老医生的心里碎了。就像他心里的某些东西也碎了一样。
“好。”他说,“带上他。”
赵淑珍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储物柜,开始默默地收拾医疗用品。
梁铮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向晓雯。
“两个小时,我需要穿梭机的完整技术评估和修复计划。马库斯,你去隧道入口侦察,确认路径畅通。其余人,各自准备自己的专业装备。我们在四小时后出发。”
“梁哥,”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怯怯地问,“我们……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梁铮看着少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终,他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试试,就永远不会知道。”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