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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前夜（第3页）

在这样一座巨大的坟墓里，八百万人正在缓慢地死去。

食物配给已经降到了每天八百卡路里，水也只能勉强维持生存所需的最低量。医疗资源早已耗尽，药品黑市上一支抗生素的价格抵得上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每周都有数百人因为各种疾病、营养不良或者单纯的绝望而死去，尸体被统一运往地下的焚烧炉，化为一缕黑烟从某个隐蔽的通风口排出。

活着的人早已麻木。他们不再讨论战争何时结束，不再讨论救援何时到来，甚至不再讨论明天。他们只是在消耗配给、寻找容身之处、避免被偷或被抢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像一群在地道中盲目爬行的蚂蚁。

但在第三号地下城的最深处，在一个被严格隔离的区域里，有一群人与众不同。

他们的眼睛仍然亮着。

“信号确认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程服，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的名字叫梁铮，曾经是一名地质工程师，现在是第三号地下城抵抗组织的领导人。

“确认了。”回答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子，面前摊着一台拼凑起来的便携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舰队通讯编码，三重加密，用了我们五个月前截获的那组密钥才能破译。消息来自第七舰队，‘轩辕号’。”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要在六十八小时后启动天谴系统。”

围坐在周围的七八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谴系统？”一个虎背熊腰的黑人壮汉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年轻女子摇了摇头，“消息里没有详细说明，但它提到了一个词——‘常数风暴’。他们还提到了……全面清除。”

“全面清除。”梁铮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要对地球动手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梁铮的声音变得干涩，“上面的人已经放弃我们了。他们要毁灭地球，连同‘它们’一起毁灭，连同我们一起毁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那个黑人壮汉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放他妈的屁！我们在这里坚持了三年！三年！他们凭什么放弃我们？我们是他们的同胞！我们他妈的是人！不是畜生！”

“冷静点，马库斯。”梁铮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马库斯瞪着他，“你说！”

梁铮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子：“晓雯，消息里还有别的内容吗？关于常数风暴的具体效果？覆盖范围？持续时间？”

“有片段，但很多数据在传输过程中丢失了。”晓雯快速滑动着屏幕上的数据，“根据现有的信息，常数风暴是一种能够扰乱基本物理规则的能量场。一旦启动，它将在九十六小时内覆盖整个地球。所有碳基生命都将在第一个小时内死亡——不，不仅是死亡，是彻底瓦解，从细胞层面到分子层面的彻底瓦解。”

“所有生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喃喃道，她的名字叫赵淑珍，曾经是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现在则是这支抵抗组织的医疗主管，“包括我们？”

“包括所有人。”晓雯的声音微微颤抖，“也包括‘它们’。”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梁铮开口了。

“所以，上面的意思是，用六十八亿人的命，换‘它们’在地球上的据点被摧毁。”

“大概就是这样。”晓雯低声说。

梁铮闭上了眼睛。当他重新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的波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们还有六十八个小时。”

他环视着周围的面孔。

“六十八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如果我们能在地下深处找到足够深的地方，或者如果我们能制造出某种能够屏蔽常数风暴的装置……”

“不可能。”晓雯打断了他，“根据消息里的数据，常数风暴的穿透力足以到达地核。没有任何已知材料能够阻挡它。理论上，只有离地球足够远——至少到月球轨道——才能完全避开它的影响范围。”

“那我们就去月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铮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他刚才只是在说“我们出门买点东西”一样平常。

“第三号地下城的地下深处，有一条废弃的军事运输隧道，直通北美联合政府的秘密航天发射基地。我三年前参与过那条隧道的加固工程，知道入口在哪里。”

“可是梁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怯生生地说道，“就算我们能找到发射基地，那里还剩下什么？所有能飞的飞船早就在三年前都飞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