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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黄昏（第3页）

“那地球上的几十亿人怎么办？”第四舰舰长韩铁山准将猛地站起来，这个来自东北的汉子眼睛瞪得通红，“我父母还在哈尔滨！我妹妹一家还在重庆！你告诉我，常数风暴过后，他们还能活吗？”

方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不能。”

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韩铁山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面。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坐下，韩舰长。”方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对地球上所有的人都不公平。但我要告诉你一组数字——”

他调出了另一份数据。

“过去十一年里，人类军队累计阵亡两千三百万人，平民死亡人数超过五十亿。我们失去了一颗殖民星球、十二座大型太空城、三百多个军事基地和科研站点。按照目前的战损比，最多再有十四个月，人类最后的舰队也将被消耗殆尽。”

“而天谴系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可能改变战局的手段。如果牺牲地球能够彻底消灭‘它们’，或者至少让‘它们’失去在内太阳系活动的能力，那么人类文明就还有延续下去的可能。”

“否则，”方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在地球上的家人，包括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躲在奥尔特星云边缘的九千万平民——所有人都会死。而且会死得毫无意义。”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铁山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身边的同僚们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他——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每个人都在这场无法承受的选择面前被碾得粉碎。

方林等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开口：“现在，请林若寒博士。”

作战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白色科研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数据眼镜，一头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但当她抬起头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性别的、近乎冰冷的理性。

林若寒，中央科学院首席物理学家，“天谴系统”的总设计师。三十一岁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三十五岁提出“常数操控理论”，被学术界视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天才。

而今年，她三十八岁。

“各位长官。”林若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一次普通的实验数据，“我将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天谴系统的工作原理。在此之前，我想先回答一个你们可能都在想的问题——为什么我们非要毁灭地球？”

她的目光转向韩铁山，又转回来。

“因为，‘它们’的巢穴就在地球。”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作战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这不可能！”

“我们的侦察不是显示……”

林若寒抬起一只手，嘈杂声渐渐平息。

“三年前，我们在分析‘它们’的行为模式时，发现了一个反常现象。‘它们’在推进到地球轨道之后，进攻节奏明显放缓。不是因为我们抵挡得更顽强了，而是因为‘它们’开始将大量资源投入到地球本身。”

“进一步的分析证实，‘它们’正在对地球进行某种改造——我们称之为‘基石化’。简单来说，‘它们’在将地球的物质转化为自身的生存介质。这个过程一旦完成，地球将成为‘它们’在整个太阳系的永久据点，一个无法被摧毁的母巢。”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图像——地球表面某个区域的放大视图，可以看到原本应该是森林和城市的区域，如今已经被一种灰白色的、类似菌毯的物质覆盖，像是某种庞大的有机体正在缓慢地吞噬整颗星球。

“目前，改造完成度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一。”林若寒继续道，“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六个月，地球将彻底变成‘它们’的世界。届时，‘它们’在太阳系的力量将得到几何级数的增长。别说我们这些残存的舰队，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任何残余，都不可能逃脱。”

“所以，我们必须在地球被彻底改造之前，摧毁它。”周镇国沉声道。

“准确地说，不是摧毁地球本身，而是摧毁‘它们’在地球上建立的生态系统。”林若寒推了推眼镜，“天谴系统的工作原理，是利用埋设在地球各处的常数震荡器，同时激发一场覆盖全球的‘常数风暴’。在这场风暴中，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电磁力和引力的基本参数都会发生周期性的大幅波动。”

“对于人类来说，这意味着什么？”苏明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