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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黄昏（第2页）

方林想起第一次看到“它们”时的情形。那是十一年前，人类刚刚在火星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性殖民地，木星的氦3开采基地也投入了运营，一切都预示着人类文明即将迎来一个伟大的太空时代。

然后，“它们”来了。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宣告，甚至没有任何可供识别的形态。人类的天文观测站只是突然发现，柯伊伯带外围的数十颗小行星同时改变了轨道，以一种不可能存在于自然界的精准和协同，开始向太阳系内部移动。

起初，科学家们以为这是一种未知的天文现象。直到那些“小行星”在接近木星轨道时突然减速、变形，释放出数以万计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探测器。

那些探测器像蝗虫一样涌入内太阳系，开始对每一颗行星、每一颗卫星、每一片星尘进行扫描。人类的飞船试图拦截，但它们太小、太快、太多了。短短七十二小时内，整个太阳系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

然后，真正的攻击开始了。

不是核弹，不是激光，不是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的能量武器。而是一种……一种对方林来说至今仍然难以描述的东西。

它们改变物理常数。

在它们的影响范围内，光速不再恒定，引力不再遵循牛顿和爱因斯坦的定律，甚至连原子内部的强相互作用力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波动。一艘人类战舰可能前一秒还在正常航行，后一秒就会因为自己引擎中的核聚变反应突然失控而变成一团等离子火球。

人类的武器对它们几乎无效。导弹会在飞行途中突然解体，激光会在穿越某种看不见的边界时弯曲消散，就连最原始的火炮，炮弹也会因为火药的燃烧速率突然改变而变成一堆废铁。

它们不谈判，不交流，不接受投降。

它们只是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内太阳系推进，将沿途的一切人类设施化为乌有。火星殖民地在坚持了四个月后沦陷，十七万殖民者无一生还。木星基地支撑了六个月，在最后时刻启动了自毁程序，与数万“敌人”同归于尽——但那些“敌人”似乎根本不畏惧死亡，或者说，“死亡”这个词对它们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十一年。

十一年里，人类的防线从柯伊伯带一路退缩到小行星带，再退缩到火星轨道，然后是地球轨道，然后是月球。

然后，是地球本身。

如今，人类还剩下最后的舰队——七支主力舰队，总计两千四百余艘各型战舰，以及大约三百万军人。平民则被疏散到了太阳系边缘的几处秘密基地，总数不到九千万。

而地球上的七十亿人，在过去的十一年里，已经撤离了不到两亿。

不是不想撤，而是根本撤不动。每一艘运输船起飞都可能成为“它们”的靶子，每一条撤离通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到了最后两年，最高统帅部不得不做出一个残酷的决定——停止大规模撤离，全力保障舰队补给。

换句话说，地球上剩下的六十八亿人，被放弃了。

方林走进作战室的时候，各舰舰长已经到齐了。全息投影将二十多张面孔投射在环形会议桌周围，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带着伤疤，有的眼神疲惫。但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投影的微光中闪烁。

第七舰队，人类最后的精锐之一。

方林在主位上坐下，将数据板的内容投放到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三行黑色的字悬浮在空中，像三颗冰冷的钉子。

作战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第一舰舰长周镇国中将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参谋长，这是真的？”

“最高统帅部的黑色优先级指令，三重加密验证，生物特征确认。”方林的声音没有起伏，“真的不能再真了。”

“天谴系统……”第二舰舰长苏明远少将喃喃道，“那东西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它不仅存在，而且已经部署完毕。”方林调出一份新的数据，“天谴系统，代号‘神罚’，由中央科学院和军械总署联合研发，历时七年。具体原理我不完全清楚，林若寒博士会为我们做详细说明。但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它的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天谴系统一旦启动，将在地球核心引发一次定向的、可控的‘常数风暴’。风暴的覆盖范围将是整个地球。届时，地球上所有区域的物理常数都将发生剧烈波动，持续时间预计为九十六小时。”

“九十六小时之后呢？”周镇国问。

“九十六小时之后，常数波动将逐渐平息。如果计算准确，地球将变成一个‘它们’无法生存的环境——至少理论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