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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黄昏（第4页）

林若寒沉默了两秒钟。

“对于仍然在地球上的人类来说，常数风暴的后果是……彻底的、无差别的毁灭。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依赖于稳定的物理常数来维持基本功能——神经信号的传递、血液的流动、蛋白质的折叠、DNA的复制。当这些最基本的物理规则发生剧烈改变时，没有任何碳基生命能够存活。”

“不仅是人类，”她补充道，“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从细菌到蓝鲸，从苔藓到红杉，都将在常数风暴启动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彻底终结。”

作战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许多。

“那‘它们’呢？”方林问。

“根据我们的模拟计算，‘它们’对于物理常数波动的耐受阈值远远高于碳基生命，但仍然存在一个不可跨越的临界点。一旦常数波动幅度超过这个临界点，‘它们’的……我们姑且称之为‘生理结构’的东西，将会像被置于微波炉中的冰块一样，从内部开始崩解。”

林若寒调出一段模拟动画。

画面上，灰白色的菌毯状物质正在地球表面蔓延。突然间，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地球内部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那些菌毯像被火焰舔过的雪一样迅速消融、萎缩、化为齑粉。

“常数风暴将持续九十六小时。在这九十六小时内，地球上所有被‘它们’改造过的区域都将被彻底清除。风暴结束后，‘它们’在地球上建立的生态系统将不复存在，‘它们’在太阳系内的力量投射能力也将遭到致命打击。”

“代价是，”方林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地球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死星。”

“是的。”林若寒直视着他，“代价就是地球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死星。”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方林站了起来。

“各位，我知道这个决定有多沉重。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亲人在地球上，我们的根在那里，我们的历史在那里，我们祖先的骸骨在那里。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我们亲手抹去人类文明上万年的家园，意味着我们亲手终结数十亿同胞的生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缓慢而沉重。

“但我们是军人。我们的职责不是保护某一个人、某一个家庭、某一座城市，而是保护人类文明作为一个整体的延续。如果牺牲地球是唯一的选择，那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这个骂名，由我们来背。这个罪孽，由我们来承担。让后人去评判吧，让他们说我们是屠夫，是刽子手，是文明史上最大的罪人。但只要人类文明还能在宇宙中留下一颗火种，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值得的。”

“现在，”他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坚硬，“表决吧。”

作战室里，二十多只手缓缓举起。

有的颤抖，有的迟疑，但最终，全部举起。

包括韩铁山。

方林看着那一只只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七舰队，全票通过。命令——”

他顿了顿。

“‘天谴计划’，进入执行阶段。启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全息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72:00:00。

71:59:59。

71:5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