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网>这个女主过分谨慎 > 商路(第3页)

商路(第3页)

这些面孔在沈锦书的记忆里都有着清楚的备注。蚕种贩子老宋头是个倔脾气,但他的蚕种抗病性在梁州排得上前三;纺车匠阿良手艺精湛但嘴笨不会谈生意,被柳家的采购管事压了整整三年的价;脚力行老板田九是码头上的老江湖,他手里有十几条骡子,却因为没有大商号兜底,只能接散客的零单,勉勉强强糊口都谈不上。

沈锦书将名单铺在桌上,对着面前这些被生活磨去了锐气、却又还在倔强地挺着腰板不肯倒下的男人们说出了她的构想。她不需要他们拿银子入股,也不需要他们签卖身契,只需要他们在固定的价格体系内把货供给她的统一渠道,由她负责对外销售。利润分成比市面上的行规多出整整一成,唯一的要求是每个人都必须按照她制定的标准把控品质,并且在需要的时候愿意按照她提供的信息调整供货方向。

蚕种贩子老宋头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擦过石头。“姑娘说按标准把控品质,这标准是什么?”

沈锦书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蚕种的存活率不能低于九成五,纺车的轮轴必须使用铁力木不能用松木,脚力行的送货时间误差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每一条都用最直白的文字写在纸上,末尾附了验收方式和赔偿标准。这些标准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是她前世管理沈家上百个供应商时从无数教训中提炼出来的铁律。前世沈家许多供货商就是因为缺少这样简单明了的契约和标准,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导致整条商路的供应链断裂。

老宋头把纸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纸拿起桌上的印泥,在契约的末尾端端正正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他是第一个,却远不是最后一个。纺车匠阿良按完之后,田九按完之后,其他人也一个个排着上前将自己的指纹落在纸面上。

那些红彤彤的指印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枚挨着一枚,像是从同一条根系上抽出来的新芽。

沈锦书将几份契约小心地收进木盒里扣上锁,抬起头来时院子里已经多了将近十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来自不同的行当,操着不同的口音,身上的衣服有粗布短褐也有打了补丁的旧长衫,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同的底色。那是被这座城市的商业权势压得太久之后,忽然之间看到一条不一样的路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不确定,却又不舍得回头。

与此同时,梁州城码头边的一家小茶肆里,翠屏婆子正拉着一个面生的货郎低声交谈。那个货郎姓严,平时在码头一带走街串巷卖针线杂货,消息灵通得很,和王有财店里新雇的一个伙计沾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你是说,那些人都去了西城那间杂货铺子?”翠屏婆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指甲在粗瓷茶碗的边沿上不安地来回刮了两下。

“千真万确。”姓严的货郎压低声音,“这几天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往里走,有的天不亮就等在门口。那个姓沈的姑娘亲自接待,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翠屏婆子把几个铜板拍在桌上起身就走,脚步急促地穿过码头街巷往沈宅方向回去。她走得很快,连迎面几个挑担的脚夫都来不及避开,惹来身后一连声的骂骂咧咧。脚下的石板路被连日秋雨泡得松动了好几处,她闷头往前踩了一个水坑也顾不上擦。

贺氏听翠屏婆子说完这些情报时,正坐在花厅里用银签子剥一颗橘子。她的剥法很讲究,橘皮被分成均匀的六瓣,一丝白络都不带,露出里面饱满完整的果肉。等她将所有信息听完,银签子停在半空中没再落下。

“西城的杂货铺。”贺氏将橘子放在碟子里,拿起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她哪来的银子盘铺子?”

“奴婢也不清楚。”翠屏婆子小心翼翼地说,“那铺子看着不起眼,地段在西城最偏的巷子里,以前是卖杂货的,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

贺氏想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花厅门口,望着远处沈锦书所住院落的方向。秋风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去,给我办两件事。”她说,“第一件,派人去给柳家送个信,就说沈锦书手里有异动,让柳家那边也出出力,别光指望我们沈家内部替他们兜着。第二件,找人去西城摸一摸那间铺子的底细,掌柜是谁,东家是谁,每天进出的都是哪些人。不用打草惊蛇,先探清楚。”

翠屏婆子领命离去。

花厅的门重新合上,剥好的橘子还完整地搁在碟子里没有动过,果肉表面的橘络在干燥的空气里慢慢缩成白色的丝,像一张被谁揉皱了又摊开的小网。贺氏没有看橘子,她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脸上仍然挂着往常那般闲适的笑,只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她知道沈锦书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这件事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这丫头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手拿捏的小辈,而是一个正在外面布置棋盘的对手。

而她甚至还没摸清对方布局的意图是什么。

沈家大宅东郊的另一头,南货铺子今天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这间铺子是沈家旗下已经亏损了整整五年的烂摊子。前世沈锦书曾经在这间铺子里投入过大量精力试图挽救,但因为内部蛀虫太多、账目一团乱麻,最终仍然没能翻盘。这一世她主动向沈老太爷提出接手这间铺子作为试炼,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她在前世的教训中已经彻底摸清了这间铺子亏损的全部真相。

今天是她接手后的第一次月度盘账。

管南货铺子的是一个姓陈的老管事,在沈家做了将近二十年,面相憨厚,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不会偷奸耍滑的老实人。他交上来的账本做得也很漂亮,账目清楚,字迹工整,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有对应的条目,乍一看完全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沈锦书知道这份工整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前世沈家破产之后朝廷查抄了所有账目,她才从那些被烧了一半的残页里拼凑出了真相。陈管事的账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部是平的,收入减去支出刚好等于上缴的利润,分毫不差。可问题在于,南货铺子在这五年间每年都在亏损,亏损的理由在账面上显示为“货源成本上升”和“物流损耗过大”。如果这两项是真亏,那么账面应该是亏的;如果账面是平的,那就意味着有一笔跟亏损等额的进项被挪走了。

这笔被挪走的银子,流向的是柳家在梁州城开设的一家私人钱庄。钱庄的掌柜姓徐,前世曾在沈家做过账房先生,后来投靠了柳家,成为柳家埋在沈家商号内部的暗桩之一。

沈锦书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陈管事站在旁边面色如常,甚至还贴心地给她添了茶。当他转身去端茶壶的时候,沈锦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账本中间某一页的某一行上。这行字记的是一笔不起眼的盐渍梅子进货支出,数量二十五斤,单价一钱二分银子,总价三两。

这笔账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她前世翻过同样一本账,她记得很清楚,同年同月同日进账的那批盐渍梅子数量是二十斤,不是二十五斤。多出来的五斤,就是凭空捏造的支出。三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样的账目在这本账册里至少有几十处,细水长流地积累下来五年间流失的银子超过三万两。这些钱全部通过虚报损耗的方式流进了那家柳家关联的钱庄。

她翻了两页,又停在另一处账目上。核桃仁进货二十二斤,单价八分银子,总价一两七钱六分。这个价格比当年的市场价高出了将近一倍。她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陈管事,盐渍梅子上个月的进价,是七分半银子一斤。”

陈管事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壶嘴在杯沿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交击声。

“六姑娘好记性,”他笑了笑放下茶壶,“可能是老奴记岔了。进货的条子还在后头,要不老奴去拿给姑娘过目?”

“不必了。”沈锦书将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着他,“陈管事,你在沈家做了二十年,我敬你是老前辈。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陈管事的笑容淡了一些,褶皱堆在眼角显得比刚才更加僵硬。“六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奴听不明白。”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