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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故宅忆前尘（第2页）

床上铺着格子花纹的床单和一对同样花纹的枕头，早已被岁月熏得发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林岚随手拿起一个枕头，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妈妈用过的。指尖轻轻抚过粗糙陈旧的布料，心里一阵发酸。

厚重的尘土，让枕头都有些重。林岚轻轻拍掉枕头上的尘土。

突然，林岚的眼睛倏的睁大，枕头上有用蓝色油笔画出的痕迹，虽然有一些模糊，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一个水滴。

这是？妈妈留下的记号？！

林岚的心脏一阵紧缩，她屏住呼吸，把枕头翻过来看，“刺啦”一声，一个纸包从枕头里掉了出来，大约是时间太久，枕头的布已经承受不住纸包的重量，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是一个红旗日记本和一封信。听到声音的爸爸也凑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两件被藏了十几年的东西。

林岚抽出了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时间已经让它们十分脆弱，边缘微微发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信纸上的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刚会写字孩子的涂鸦，林岚仔细辨认着。

居然是妈妈写给她的信！

“凌岚，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妈妈能陪着你的日子不多了，我想把最后能陪你的日子记下来，告诉你。

孩子，妈妈犯了一个不能被饶恕的错误，我不仅没有守护这片土地，反倒造成了洪灾，为了你的爸爸，我不后悔，也甘愿接受惩罚。

从那天起，我开始承受筋骨寸断的天谴，每一天，我身体里的骨头都会一点点断裂，到第七天全身已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然后又要一寸寸的愈合，又是七天。我日日承受着锥心刺骨的疼痛，我真想彻底解脱，可是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你，这才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惩罚吧，让我日日在愧疚中生不如死。

因为怕天谴会伤害到肚子中的你，你姥姥用了亲缘咒，将你拢在血脉结成的结界里，一直保护你直到出生。但姥姥年纪大了，灵力也所剩无几，妈妈能看得出来，姥姥已经是勉力支撑了，是我不孝，害了她。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你就该降生了，妈妈给你取名字叫凌岚，水凌岚。你喜欢么？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不能手把手教你学习法术，都是我的错，不仅害了姥姥，害了你，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你出生后，水灵之力有了新的继承人，妈妈就会死去了，最后会化成水回归大地，在这世间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连和你爸爸魂魄相随，都做不到了，我们终究是无缘再相见了。

孩子，你能原谅妈妈么？妈妈把水灵法术的心法写在了日记本中，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一个人走了。记住，你是水灵者的传人，有自己要背负的责任，妈妈是个坏榜样。对不起。”

到这里，书信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更加的扭曲了，看得出来，妈妈是断断续续写完了这封信，并且时刻在承受着剧痛，连笔都拿不稳。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岚再也撑不住了，胸口堵着难以喘息的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闷得她快要窒息。她猛地跑出屋门，蹲在杂草丛生的院子中，放声痛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濡湿了面前的一片枯草。

她以为，水月妈妈的心中只有爸爸，她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她从来不知道，近十个月，妈妈日日承受断骨又愈合的剧痛，为了她，受尽折磨；年迈的姥姥为了保护她平安出生，耗尽全部灵力，用生命为她铺了一条生路。

“丫头！”爸爸快步追了出来，蹲在林岚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都过去了，姥姥最后的愿望，就是盼着你平安长大。她们虽然离开了，但她们的爱还在呀，不要让她们失望。”

“想去她们的墓地看看么？也让姥姥和妈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岚抬起头，慢慢抹干脸上的泪水，望着爸爸，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她想去看看，那两个和她一样有水灵血脉的亲人。

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又轻软的童声，轻飘飘从脚边的枯草丛中钻出来，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喜悦：

“爸爸？是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