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来找我了?”
“嗯。他一直都在帮忙。你失踪后,他也没放弃过找你。只是……方式不一样。他性格你知道的,不太会像我们这样到处跑,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支持,在打听。”
王铭慧沉默了。修……那个在精神世界里一次次为她死去、又活过来的幻影,在现实世界里,也一直在找她。
“我们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但是基本得知了,那里有许多被拐卖过去的女孩,真是一群畜生!”慧妈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颤抖。
玲点点头,继续道:“于是我们联系了警方,着手开始准备解救她们。说实话,在这样的村子里,这样的救援行动是很难的。后来也证明了,有许多人,她们不愿意再离开了。”
慧妈说,她和玲住进了县城的宾馆,警方在旁边布控,看看村里的人会不会来抢人。玲把自己当饵,等待着把那些混蛋一网打尽。
“可惜他们有贼心没贼胆,他们只是偷窥着。”玲冷笑一声,“他们只敢买,只敢欺负他们村里买来的‘所有物’,没胆子自己抢。也许,这还让他们村在外地人眼里,有了个好形象,没发现他们都是一群恶魔。”
慧妈紧紧握着王铭慧的手:“有人偷听到了我们找你,他们把消息散播了出去。慧慧,你……在这就好……在这就好……妈妈差点就……就以为……”
她说不下去,又哽咽起来。
王铭慧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捏了捏,表示安慰。她看向玲:“后来呢?”
“后来,”玲的眼神变得复杂,“他们把消息散播出去,也使得我们更确定你就在这里。此时,警方的侦查和抓捕计划也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终于有一天,村长的儿子喝的酩酊大醉,在那里吼着,怒骂着,我们才终于知道你确切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抓捕那天,我和阿姨,在警察的保护下,一起冲进了那个院子。”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王铭慧心上,“我们……找到了你。”
王铭慧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去回忆那个院子,那扇窗,那个褪色的福字,脖子上的锁链,还有严温明和婆婆的脸。那些记忆太痛,太脏,她宁愿它们永远被封存。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玲和慧妈对视了一眼。玲低声说:“从我们把你救出来,送到医院,到今天,大概……三个多月。但医生说,你的精神陷入了一种深度休眠,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我们每天跟你说话,给你擦洗,按摩,盼着你有一天能听见,能回来。”
三个多月。在精神世界里,她却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
“很久很久……”玲补充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慧妈又抱住了王铭慧的头,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都不重要了,我的宝贝,重点是你醒了!我的慧慧……妈妈等到了,妈妈终于等到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
修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是向日葵、康乃馨和小雏菊混搭的,颜色明亮温暖。他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神情。
当他看到靠在床头、睁着眼睛、正看向他的王铭慧时,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花束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温柔,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深沉的欣慰和如释重负。
“慧,”他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那里已经摆了几捧别的花,“你醒了。”
王铭慧看着他。这个修,和记忆里青涩的少年不同,和精神世界里不断死去的幻影不同,和之前那个“美好版本”里会做饭的成熟男人也不同。他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眼神更加沉稳,气质更加内敛。但那双眼睛里的清澈和温暖,依旧没变。
“修……”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修重复着,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真没想到……我们三个,终于又在一起了。”
这句话,让王铭慧的眼泪再次决堤。是啊,他们三个,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人组,在经历了十几年的分离、寻找、痛苦和等待后,终于又聚在了一起。虽然地点是在医院的病房,虽然每个人都已面目全非,虽然中间横亘着无法磨灭的创伤和失去的岁月。
但,他们终究是又在一起了。
“谢谢你,修……”她哭着说,“玲……妈妈……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说什么傻话,”修的声音也有些发哽,但他努力保持着笑容,“大家都是好朋友,应该的。”
玲也擦着眼泪,用力点头:“是的,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王铭慧看着他们,泪水模糊了视线。最好的朋友……这个词太重,又太轻。重到承载了十几年的牵挂和寻找,轻到无法形容他们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忽然想起在精神世界的“美好版本”里,那个让她心碎又释然的猜测。她看着修,又看看玲,迟疑地,轻声问:
“那个……修、玲,你俩……结婚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修和玲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结了。”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王铭慧心里微微一沉,修说:“不过,我和我的爱人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玲也同时说:“我的小孩已经十三岁了,上初二了,改天带过来让她看看慧慧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