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王铭慧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刚才还身处于那片光的虚空,面对着灰门与红门的终极抉择,母亲和玲的呼唤犹在耳边,警笛声震耳欲聋。可当她下定决心,握住母亲的手,说“好”的那一刻——
她来到了这里。
一个房间。
一个女孩的房间。
但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上下铺、堆满弟弟玩具、墙上贴着撕裂照片的扭曲密室。也不是之前那个虽然整洁却充满压抑感的、属于青春期玲的卧室。
这是一个全新的空间。
光线很好。午后的阳光从一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窗帘是柔和的米白色,质地轻盈,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窗外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天空是澄净的蓝,有几缕云丝飘过。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薰味道,清新,干净。
房间很大,整体的色调是温暖的中性色——浅灰的墙壁,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地毯。家具简洁而有设计感,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靠在墙边,铺着素色的棉质床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几本摊开的文件和几支笔,旁边是一个简洁的金属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王铭慧扫了一眼,大多是社会学、新闻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专业书,还有一些刑侦探案小说。
没有上下铺,没有弟弟的玩具,没有那些被画了“×”的照片。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个小小的起居区,放着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椭圆形的小茶几。沙发上随意丢着两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没有那些充满怨恨和痛苦的纸条,没有撕裂拼接的照片。只有几幅简单的装饰画,抽象的风格,色彩柔和。在书桌上方,贴着一张照片——是玲、修和王铭慧三人的那张初中毕业合照。照片很小,装在简单的木制相框里,被端正地挂在墙上。相框擦得很干净,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一切都显得……正常。温馨。平静。
“这是……”王铭慧喃喃自语,环顾四周,“玲的房间?但……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铭慧转身。
玲站在门口。
不是高中时期那个短发、穿着T恤牛仔裤、眼神里带着戒备和委屈的玲。也不是精神世界里那个蜷缩在墙角、满脸绝望说着“修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的玲。
眼前的玲,齐肩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休闲裤。
她的气质也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跟在王铭慧和修身后、有些拘谨不安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在扭曲密室里爆发出疯狂恨意的受害者。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自然,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的掌控感。
“玲?”王铭慧轻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是我,慧。”玲走了进来。
“你……一个人住?”王铭慧问,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这个明显只有一个人生活痕迹的空间。
“嗯,一个人。”玲笑了笑。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怨恨,没有委屈,也没有那种“习惯了”的麻木。就是一种陈述,关于她现在的生活状态。
王铭慧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玲,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在之前的精神世界里,她见过的玲要么是青春期的朋友,要么是充满嫉妒和痛苦的幻影,要么是最后那个崩溃绝望的形象。而眼前这个成熟、干练、情绪稳定的女性,似乎才是“真实”的玲。
“你弟……”王铭慧想起那个总是跟在玲身后、被母亲偏爱的弟弟,“他……好吗?”
玲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和一丝宠溺的神情,就像说起一个让人头疼但又无法真正生气的家人。
“他啊……”玲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还行吧。学习成绩稳定,就是……在感情上有点不开窍。”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激烈的游戏音效和男孩子兴奋的叫喊声。
“卧槽!牛逼!五杀!看到没看到没!”
接着是一个女孩无奈的声音:“田浩,你已经打了三个小时了……”
“马上马上!这局赢了我们就下!心怡你再等我一下嘛!”
玲和王铭慧对视一眼。玲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他在隔壁?”王铭慧问。
“嗯,今天周末,他带他喜欢的女孩来家里玩。”玲压低声音,示意王铭慧跟她出来。
她们走出玲的房间,来到客厅。这是一个开放式的起居空间,和玲的房间一样,装修简洁现代。沙发、电视、餐桌一应俱全。在客厅另一侧,有一扇关着的门,门后就是刚才传来游戏声音的房间。
玲拉着王铭慧在沙发上坐下,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那女孩叫陈心怡,是田浩的同事,他追了人家大半年了。人家姑娘其实对我弟印象还行,就是嫌他太爱打游戏,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今天我特意把心怡约到家里,想给他创造机会,结果呢?”
她朝那扇门努了努嘴。
门内又传来田浩兴奋的声音:“心怡你看!我carry全场!这操作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