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一定要回来……”她最终挤出一句。
“我答应你。”女人站起身,走向房门。她的手握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王铭慧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王铭慧此刻无法理解的情绪——有温柔,有悲伤,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眷恋。
“那哭声本让我的生命多了一份关于活的意义和快乐,却教你失去了一部份的生命。随着你的失去,我生命中的一部份也跟着死去了……”
女人低声说完这句近乎自语的话,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街道的声响。王铭慧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环抱住自己。那婴儿哭声似乎停了,但耳中仿佛还有余响。她喘息着,努力平复心跳,目光无意识地扫视着这个房间。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玲的书桌上。
那里,一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突然自动亮了起来。没有来电,没有信息,它就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动播放起了一段录音。
先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些试探,是玲的声音,但比王铭慧记忆中要更年轻些,大概是高中时期:
“修,你和慧是什么关系?”
接着是修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朋友啊?怎么了?”
玲:“我看你俩天天腻在一起,总感觉关系不一般。”
修:“我们三个不都是经常在一起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玲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了:“是吧……”
修似乎没察觉到异常,语气轻快:“慧说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你去吗?”
更长的沉默。录音里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玲说:“……去……我总感觉你俩更亲密一点。”
修笑了,那是王铭慧熟悉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声,接着是似乎拍了拍玲脑袋的声音(录音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你怎么了?(又拍了拍,可能是肩膀)我们都是兄弟啊!”
玲:“我……”
录音在这里突然变成了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掩盖了后面的话语,然后戛然而止。
王铭慧呆呆地坐着,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那些被她忽略的、琐碎的细节,突然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出去玩时,总是她和修走在前面讨论得热火朝天,玲默默跟在后面;她和修发明只有两人懂的“暗语”和玩笑时,玲脸上闪过的困惑和黯然;每次她和修自然地表现出默契时,玲那瞬间移开的目光……
她一直以为,她们三个是等边三角形,彼此的距离是一样的。她从没想过,在玲的眼里,这条线可能是扭曲的,她和修的那条边,或许更短,更刺眼。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玲站在门口。
是高中时期的玲,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的目光首先射向桌上那个还在微微发亮的手机,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手机,用力按了几下,屏幕暗了下去。
然后她才转向王铭慧,表情已经换成了强装的镇定,但眼神里的紧张和怀疑掩饰不住。
“慧?你怎么在我的房间?”玲问,声音有些发紧。
王铭慧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好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这荒诞的一切。“我……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到这里了。”
玲盯着她,眼神锐利,像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然后,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很僵硬:“这手机怎么坏掉了!乱放声音!慧,你有听到什么吗?”
王铭慧看着玲明显心虚却强作镇定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来到“安全”环境的虚幻希望,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她垂下眼帘,低声说:“……没有……”
玲似乎松了口气,但怀疑并未完全散去:“没有……就好……我这里面也没什么。”她将手机塞进抽屉,动作有些粗暴。
王铭慧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直视着玲:“玲,你怎么从来没让我来过你的房间。”
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她避开王铭慧的目光,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抱起一个毛绒兔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的耳朵:“我弟总是在家,你们来了不好。”
“这有什么?你弟有时不也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吗?”王铭慧追问。她想起那个叫“小团”的弟弟,玲有时会带着他一起,他总是很听玲的话。
“这不一样,在外面和在家里是两回事儿。”玲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她放下兔子,看向王铭慧,眼神里带上了防御和攻击性,“慧,你为什么会突然在我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