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发为髻。没有珠钗,没有步摇,只用一根青玉簪固定。那是她自己买的,很普通的青玉,值不了几个钱,但簪尾刻了一个小小的雷纹。
铜镜里的人回望着她。
面容清秀,眉眼坚毅,嘴角有一道极细的伤疤,是血云山之战留下的,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天青色衬得她整个人清瘦而干练,像一柄刚锻出来的剑,还带着余温。
洛小飞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六年了。从懂事起就在穿男装。束胸勒得肋骨生疼,假喉结硌得喉头发痒。说话要压着嗓子,走路要大步流星,和人打交道要记得自己是“洛府少爷”。
她有时候照着镜子,都不知道里面那个人是谁。
但此刻。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一身女装,眉目舒展。她看起来不像洛府少爷,也不像谁家的小姐。她看起来,像她自己。
“原来我是长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
然后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不是装出来的高冷,不是强撑的镇定,不是长辈面前的乖巧。
是普通的一个笑。
嘴角弯起来,眼角也弯弯的。
这是血月之夜以来,她第一次笑。
青芽靠在门框上,看到这一幕。灯光从侧面打在洛小飞脸上,把她的侧脸染成暖金色。那道细细的伤疤在嘴角边若隐若现,笑起来的时候扯动它,却一点也不难看。
青芽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师傅真好看。”她轻声说。
洛小飞没回头:“就你会说。”
“真的。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洛小飞没答话,但她耳尖有点红。
小禾从门外挤进来,一脸“我要凑热闹”的表情挤到铜镜前,一看镜子里换了衣裳的师傅,嘴巴张成一个圆,然后发出了一声标准的粉丝尖叫:
“哇——!小姐姐姐变成漂亮姐姐了!”
洛小飞扶额:“所以我之前是不漂亮吗?”
“之前是帅气哥哥!”小禾比划着,“现在是漂亮姐姐!两种都厉害!我师傅最厉害!全天下最厉害!”
青芽在门框边笑得肩膀发抖。
洛小飞看着铜镜里眉飞色舞的小禾,和身后笑着捂着嘴的青芽,终于,终于让嘴角的弧度变成了真正的笑意。
“好吧,”她说,“你赢了。”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重建的九天应元观。
正殿的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晃动,将“九天应元”四个大字映得忽明忽暗。后山墓园的松涛声远远传来,像是低沉的呜咽,又像是一首没有词的安魂曲。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