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洛飞泣立
她刻到“洛飞”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刻下去。没有刻“小”字。不是不敢,是还没到时候。
香烛燃起。纸钱灰烬被山风卷起,飘飘扬扬飞过后山的松林。
洛小飞跪在碑前,青芽和小禾跪在她身后。
山风吹了很久,吹得松涛阵阵如潮水的声响。洛小飞一直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爹,娘。”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很轻。
“仇报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不知道多久的巨石。但又像是巨石落地的回声散去后,剩下的是空荡荡的一片山谷。
“赵元奎死了。血河死了。赵家没了。血衣楼在南疆的根基断了。”
“你们等的这句话,我等了不知道多久。”
她顿了顿,把手按在墓碑上。
“可是报完仇之后——”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空了。”
青芽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小禾年纪小,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师傅和青芽姐姐都不说话,也跟着安安静静地跪着。
“以前这里有恨,”洛小飞继续说,“每天早上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杀赵元奎,怎么杀血河。每一寸灵力都是为了报仇修的,每一招雷法都是为了报仇练的。”
“爹,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吗——你说‘飞儿,你要比别人强,因为你的路比别人难走’。”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我懂了。”
“我的路是复仇的路。从血月之夜,到灭赵,到杀上血云山,我一路走下来,路走完了。”
“可是走完了之后,我不知道往哪走了。”
她沉默了很久。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墓园里的松影越拉越长,将一排排墓碑笼在暗处的阴影里。
“娘,您信上说——替您看看您没看过的风景。”
“我去看。”
“您说让我好好活着。我活着。”
“但不是作为洛家独子。也不是作为谁的女儿。”
她扶着墓碑,站了起来。腿跪麻了,趔趄了一下,青芽赶紧上前扶住。
洛小飞站稳了。
“是作为我自己。”
她看着碑上刻的“洛飞”两个字,伸出手,用指尖沿着字迹描了一遍。描到第三个字的位置时,指腹在青石上轻轻画了一个无形的“小”字。
“洛小飞。”
她把这个名字念出来。
洛小飞。
被掩藏了十六年的那个字,终于从她嘴里落到了墓碑前。轻飘飘的,又沉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