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得像饿狼。
谁亏空,谁缺兵,谁想养名,谁想探仓,谁想借路,谁想算人情,全部从一船米里露出牙。
李明昭忽然觉得可笑。
五年前,她带着青盐底册和半本密账进长安,满城人都在问证据值多少钱,谁能拿来用,谁会被它牵连。
五年后,她带着粮进长安,他们终于愿意主动来见她。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有了公道。
是因为他们饿。
邵衡留在江南,随行的是沈砚山。
他低声道:“少夫人,今日之后,李明昭这个名字会更响。”
“响便响。”
“也会更危险。”
“我知道。”
沈砚山看向她:“这批粮,要给谁?”
李明昭把四张名帖分开。
“给灾仓。”
沈砚山一怔。
她道:“明面上,只给京畿灾仓。东宫要粮,让他们拿灾仓名册来取;宁王要稳供,让他先看见明仓有限;秦王要船,拒;七皇子要人情,暂不答。”
陆沉舟笑:“谁都不得罪,也谁都不给实。”
“不是不得罪。”李明昭道,“是先让他们看见,粮在我手里,但不在他们任何一家手里。”
沈砚山点头。
这才是第一步。
不是押宝。
不是投靠。
也不是一进长安便把粮交给某一位皇子,换一个看似稳妥的靠山。
白水不是谁的私库。
李氏也不是谁的粮袋。
这一点,必须从第一批贡粮开始立住。
入夜后,李明昭去看太仓卸粮。
她仍戴帷帽,只站在廊下。
一袋袋江南米被抬入仓中,封绳、编号、仓位逐一记下。太仓小吏起初嫌烦,后来发现李氏账册比官仓还清,反倒不敢乱动。
灾仓使也来了。
年纪不小,见过太多商户借赈济邀名。本以为李氏寡妇也是如此,直到看见发粮附册上写得清楚:
此粮只入灾仓,不入私库。
发放需有户册、病册、工册三类。
不得以王府名义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