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号当年就是从粮船变成了御前旧账的一部分。李景澄死在这条线上。她不会让白水船路,轻易再被哪一家王府牵进军械之中。
到傍晚时,七皇子府的帖子才送到。
来人不是门客,而是一名很年轻的府中书吏。
他没带厚礼,也没绕太多圈子,只奉上一张名帖,称七殿下听闻李氏义仓入京,愿改日拜会。
李明昭问:“七殿下也问粮?”
书吏低头:“殿下只问一句。”
“说。”
“这条粮路,欠谁的人情?”
李明昭手中的佛珠停住。
隔帘之外,书吏没有抬头。
可这句问话,比东宫、宁王、秦王都更深。
东宫看见亏空。
宁王看见暗仓。
秦王看见船。
李承砚看见的是人情。
粮路从来不是只有粮。
它欠谁的船,借谁的仓,过谁的卡,压谁的债,放过谁的人,救过谁的命,又得罪过谁的利。
这些人情,才是真正能让粮路活着的东西。
李明昭慢慢放下佛珠。
“回七殿下。白水粮路不欠一人之情,欠许多活人之账。”
书吏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低头。
“在下记下了。”
他走后,屋内安静下来。
陆沉舟从屏风后出来,笑道:“四家人,四种问法。长安果然比江南热闹。”
李明昭没有笑。
她看着案上四张名帖。
东宫。
宁王。
秦王。
七皇子。
不过一批贡粮,便让各方露出饥色。
长安可以对沈案装聋作哑。
可以对春声渡少女视而不见。
可以把兰蕙、李景澄、盐徒、逃女都写成旧事。
可粮一入城,他们立刻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