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已经从长安带着半张网来了。
沈令仪继续道:“伯父,李景澄不是被李家旧案害死的。他和我父亲一样,是碰到了同一笔不该被人看见的账。”
堂中安静。
李怀璋看着她,忽然想起沈确年轻时的模样。
沈确也曾这样说话。
不高声,不激烈,只把账一笔一笔摆出来,逼得人不能再装糊涂。
可沈确死了。
景澄也死了。
李怀璋不愿这孩子再死。
他缓缓道:“你若真成了李明昭,便要守岁安。”
“我会守。”
“不是嘴上守。”李怀璋盯着她,“他不到五岁,父母双亡。你借他母亲的位置,便要护他长大。将来若有人查你,你不能把他推出去挡刀。若李家因你再入局,你也要替他留生路。”
沈令仪垂眸,郑重道:“我答应。”
李怀璋又道:“你还要守李家。”
“我知道。”
“李家有旧债,旧仆,族老,旁支,田庄,几处半死不活的铺子,还有许多你眼下看不见的麻烦。你若入这个身份,不是只拿它做遮身皮。你要管这些人,也要被这些人反噬。”
“我知道。”
“你还要查景澄。”
沈令仪抬头。
李怀璋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是为我查,也不是为你父亲查。景澄死了三年,许多线都断了。你若愿查,便要从残札、旧船、粮税、禁军赏银一点点捡。查得到,是他的命;查不到,也是他的命。我不许你拿他的死只给沈案添一笔旁证。”
沈令仪沉默片刻。
随后,她向他俯身一拜。
“我借李氏身份,不会白借。”
李怀璋看着她。
“我会照看岁安,守住李家。李景澄的死,我也会查。若有一日沈案入卷,李景澄之名不会只做旁注。他查过什么,为什么死,谁写下坠马,谁烧了书房,我都会一笔一笔记清楚。”
李怀璋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老了以后,很少动容。
一个人若流了太多眼泪,后来便只剩干涩。
可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景澄死后,他最怕的不是没人报仇。
是没人记得他为何而死。
世人只记得李氏公子坠马。
记得李怀璋告老归江南。
记得李氏一支从朝堂退下。
再过几年,连这点记忆也会淡去。
可沈令仪说,她会把李景澄的名字写进案卷。
这比报仇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