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让她在长安有了一个名字,有了一处站在帘后的资格,有了一层让别人不能立刻撕破的体面。
可也是这张纸,把阿蘅送进了棺里。
她曾经想借它走进长安。
如今必须亲手把它送回火里。
沈令仪将名册放到火上。
纸角先卷起来。
火舌慢慢舔过“裴令娘”三个字。墨迹遇热,先是变深,随后被火吞没。那一行“江南远支孤女”很快化作黑灰。再往后,“奉香女”三个字也裂开,碎成一片片薄薄的灰。
沈令仪看着火光。
没有移开眼。
她不是在忘记长安。
她是在承认这一局败了。
从入兴庆坊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太急。
她急着翻父案,急着找妹妹,急着证明父亲无罪,急着让朝堂听见沈家的名字。于是别人递来一条线,她便不得不看;别人开一扇门,她便不得不想里面会不会有真相。
她以为只要把证据递给对的人,便能换来昭雪。
可长安教她,所谓对的人,也有自己的账。
清流要清名,不要沈确的真清白。
卢相要朝廷体面,不要皇帝染血。
诸王要财路,不要沈家自由。
崔家要庇护之名,不要她继续握刀。
内库要她的解法,不要她活着说话。
没有谁是纯粹来救她的。
也没有谁会因为她递出证据,就替她背下全部后果。
证据若没有人护,便是催命符。
公道若只能求人开口,便随时会被改写。
名册终于烧尽。
最后一点灰塌在炉中。
沈令仪低声道:“裴令娘没了。”
裴太妃道:“嗯。”
“沈令仪也不能留在长安了。”
“嗯。”
沈令仪看向案上的东西。
空香匣要带走。
假信要带走。
内坊铜铃要带走。
供词拓痕、伪页、香灰、灯柄,都要带走。
这些不是胜利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