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失败的账。
她要带着它们离开,不是为了时时哭给自己看,而是记住自己曾经怎样输。
裴太妃道:“你恨我吗?”
沈令仪微怔。
裴太妃看着炉中灰:“我给你裴令娘这个身份,也亲手烧了它。阿蘅死后,我没有让你见她最后一面,而是先用她的尸身做局。”
沈令仪沉默很久。
“恨过。”
裴太妃点头:“该恨。”
“可我也知道,若不是姨母做局,我现在已经落到韩守恩手里。”
她看着裴太妃。
“我会记得阿蘅是怎么死的,也会记得姨母是怎么救我的。这两件事不抵消。”
裴太妃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话像你母亲。”
沈令仪低下眼。
“不。”她轻声道,“我希望以后更像我自己。”
香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微白。
长安新的一日又要开始了。宫城会开门,御史台会递章,内库会查账,诸王会会客,清流会继续说大局,街上小贩会照旧卖饼。
他们都会以为,裴令娘死了。
沈令仪也该从长安消失。
可沈令仪知道,她不是消失。
她只是从这张棋盘上撤下去,去找自己的粮,自己的船,自己的人。
去找白水三仓。
去找令姝真正的去处。
去找一条不必跪在别人门前递证据的路。
她将灯柄轻轻收入匣中,又把空香匣合上。
最后,她把那一点裴令娘的灰,用银匙拨进一只小瓷瓶。
裴太妃问:“留着?”
沈令仪道:“留着。”
“为什么?”
沈令仪看着那只小瓷瓶,声音平静下来。
“提醒我,名字可以被他们写,也可以被他们烧。”
她抬起眼。
“但下一次,我要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