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只剩一点香灰。关键半账已经被取走,只留一张纸条,把她引向春声楼和假信。可后来她才明白,敌人要的不是让她立刻死。
是让她一直追。
追海棠灯,追旧曲,追“阿姐”,追空香匣,追春声楼,追每一个像令姝的影子。
他们知道她会痛。
便用痛替她铺路。
“我以为我在查案。”沈令仪道,“其实很多时候,是他们让我查。”
裴太妃沉默片刻,低声道:“能明白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
沈令仪摇头。
“不够。”
她伸手拿起裴令娘旧宫籍名册。
那一页上,墨迹已经干透。
裴令娘,江南裴氏远支孤女,略通香事,随裴太妃奉香。
旁边新增了八个字:
惊乱病亡,旧籍勾去。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一个人的生死,在长安可以这样简单。
写上去,便活。
勾掉,便死。
沈令仪曾经死过一次,变成裴令娘。
如今裴令娘也死了。
而真正死去的阿蘅,却要被另写在裴宅私册里,才能留住自己的名字。
沈令仪忽然轻声道:“姨母,父亲是不是也这样被写死的?”
裴太妃看向她。
沈令仪没有等她回答。
“先写拟罪初稿,再补供词;先写畏罪自尽,再让州狱收尸;先写沈氏逆案,再让天下相信沈家该死。”
她低头看着名册。
“阿蘅也是。她明明叫阿蘅,可官册上死的是裴令娘。”
裴太妃道:“所以你要记住,日后若有一日你能写别人的生死,别像他们这样写。”
沈令仪指尖微顿。
许久后,她轻声说:“我记住了。”
裴太妃将一只小银炉推到她面前。
炉中火炭已燃。
很小的一点红,却够烧一页名册。
“烧吧。”裴太妃道。
沈令仪拿着名册,没有动。
这张纸曾经救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