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裴太妃,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裴太妃没有安慰她。
她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假的。
人死了,便是死了。
阿蘅不会因为她们写下名字就活过来,也不会因为沈令仪哭得克制,就少疼一点。
裴太妃走到她面前,放下一只烧黑的奉香木牌。
上面只剩半个“香”字。
“裴令娘死了。”
沈令仪看着那块木牌,手指慢慢蜷起。
裴太妃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不能再以裴令娘身份出现。不能入宫,不能赴宴,不能站在帘后听他们说话。这个身份替你挡了许多刀,也把你带进了许多局。如今它烧掉了。”
沈令仪声音沙哑:“那沈令仪呢?”
“沈令仪也不能留在长安。”
裴太妃看着她。
“清流借完你的刀,怕你继续往上问;诸王盯着你父亲留下的财路,想把你变成钱袋;韩守恩要密账解法,要剩余底册,也要你这个人。你留在这里,他们会把你一层一层拆开。”
沈令仪低声道:“我若走了,沈案怎么办?”
“沈案不会因为你留在长安就翻。”裴太妃道,“你已经看见了。青盐入章,清流得名;盐场被查,皇帝震怒;沈氏案却只得了‘并议’二字。你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等他们把你写成妖女、罪眷、伪证之人,再把你和证据一同烧干净。”
沈令仪没有答。
裴太妃的声音低了些。
“你从江宁带证据进京,以为长安能给你公道。后来你知道,长安不是伸冤之地,是分账之地。如今你该再明白一层。”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看着她:“没有人、没有钱、没有路,证据只是催命符。”
这句话,她从前说过。
那时沈令仪也许懂了三分。
如今阿蘅死了,她该懂十分。
沈令仪指尖按住那半块奉香木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害死她了。”
裴太妃没有立刻反驳。
她知道,若此刻说“不是”,太轻。
沈令仪不会信。
于是她只道:“她是为你死的。”
沈令仪肩头一颤。
裴太妃继续道:“所以你不能把她的死只用来恨自己。恨自己最容易,最没用。”
沈令仪抬起眼,眼底红得吓人。
裴太妃道:“活下去不是逃。逃是为了避死,活是为了有一日让死人不再白死。”
暗室里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裴太妃看着她,忽然在这个少女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妹妹。
沈夫人当年也是这样。
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硬。只是她被沈府、江南、女眷身份一层层裹住,硬到最后,也只能把白玉簪、旧信和女儿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