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宅私册。”裴太妃道,“不写裴令娘。写阿蘅。”
谢姑姑怔住。
裴太妃道:“官册上死的是裴令娘。我们自己的册上,不能再让她没名字。”
谢姑姑低声应是。
午后,裴太妃向宫中递了病亡文书。
文书写得极短。
兴庆坊旧宅奉香女裴令娘,因昨夜围捕惊乱,旧疾骤发,天明病亡。此女本为江南孤弱,入宅不过数日,今已焚香入殓。望内库勿再借核籍扰兴庆坊清净,以免惊动先帝旧人供佛之所。
宫中回得也短。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裴太妃看着那三个字,冷笑了一声。
知道了,便是暂时不撕。
韩守恩可以疑她,却不能立刻咬她。
这便够了。
傍晚,裴太妃去了兴庆坊外的旧宅暗室。
沈令仪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裴令娘的青灰衣裙,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右手伤口又裂了,纱布上洇出红。她坐在小油灯旁,像一尊被抽空了魂的冷玉。
裴太妃走进去时,她抬头。
第一句话是:
“阿蘅呢?”
裴太妃停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韩敬方才所有试探都难答。
可她还是答了。
“入棺了。”
沈令仪喉间动了动。
“以谁的名字?”
“裴令娘。”
沈令仪闭上眼。
这一瞬,裴太妃看见她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像终于被这三个字击中。
阿蘅活着时替她做了裴令娘。
死后,还要替她做裴令娘。
沈令仪低声道:“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有。”裴太妃道。
沈令仪睁眼看她。
裴太妃道:“官册上死的是裴令娘。裴宅私册上,我会写阿蘅。”
沈令仪怔了一下。
眼泪就这样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