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妃不想让沈令仪再走同一条路。
“离京。”她说。
沈令仪睫毛轻颤:“江南?”
“你父亲生前不是只会看账。”裴太妃道,“他能撑住沈家这么多年,必然还留过别的路。旧商号也好,水路旧人也好,义仓也好,哪怕你现在还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也要离开长安去找。”
沈令仪握紧木牌。
裴太妃道:“你留在长安,只会继续被他们估价。你走出去,才有可能重新定价。”
沈令仪沉默很久。
久到裴太妃以为她不会立刻答。
可她终于开口。
“姨母。”
“嗯。”
“我会走。”
裴太妃看着她。
沈令仪抬起眼。
那双眼仍旧红,却不再全是碎裂。
“但我不是逃。”
裴太妃终于轻轻点头。
“记住这句话。”
外头夜色渐深。
兴庆坊里,裴令娘的薄棺已经按旧例送往城外尼寺暂厝。内库的人远远跟了一路,没有再上前。
韩守恩或许不信。
可他暂时只能看着这场假死局落幕。
旧宅暗室中,真正的沈令仪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被火燎过的奉香木牌。
裴太妃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能护住她的时间不多了。
裴令娘死了。
长安的帘后朝堂,也该结束了。
接下来,沈令仪必须从长安消失。
去江南。
去找沈确真正留下的根基。
去找一条不必再让阿蘅这样的人替她死的路。
从此以后,她不能再站在帘后看长安。
她要走出长安。
去江南。
去找父亲留下的钱路、粮路、水路。
去把那些被人夺走、烧掉、改写、埋进香灰和盐灰里的东西,一笔一笔重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