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挑眉:“你倒知道。”
黄照冷笑:“那船不是教坊常船。西市有人认得,昨夜停过盐货栈后的短码头。撑船的两个里,有一个叫老鳖,早年在楚州盐场给官盐船撑过篙,后来给内库外坊跑过几趟暗船。”
沈令仪猛地抬眼:“楚州?”
黄照点头:“还有,那船看着洗过,船底还是有盐滩刮痕。曲江画舫不会有这种痕。除非它原本不是画舫,是盐船改的。”
陆沉舟把方才捻到的灰白细末放到案上。
“我在泊船处看见的。”
黄照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
“盐灰,不是吃盐撒出来的,是盐仓底灰。有人故意拿它遮别的味道。”
谢姑姑皱眉:“什么意思?”
黄照道:“盐船运过的东西,最难查。官盐、私盐、香料、药材,甚至人,都能藏。只要外头套一层盐袋,谁会一袋袋拆开验?”
沈令仪握着香囊,声音很轻:“所以这不是单纯的教坊画舫。”
“不是。”黄照看着她,“教坊只是他们让你看的门。真正走路的,还是盐路。”
廊下一时安静。
这句话像把两条原本分开的线,硬生生拧在了一处。
教坊,海棠灯,旧香囊。
楚州,盐船,内库外坊。
沈令仪忽然觉得手里的香囊更重了。
他们不是随手拿妹妹旧物引她。
他们拿的是沈家的痛,也是楚州盐路的鬼。
黄照又道:“我还没查完。给我两日,我能摸出那艘船往哪条暗码头走。”
沈令仪看向他:“小心。”
黄照扯了扯嘴角:“我比你们这些进贵人门的人安全。泥地里的人,没人多看一眼。”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别太自信。”
黄照回他:“你也是。”
沈令仪握着香囊,许久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很静。
可陆沉舟知道,这种静最危险。
他皱眉道:“你不能去。”
沈令仪道:“我会去。”
“沈令仪。”
“我是裴令娘。”她抬眼看他,“至少在长安,我只能是裴令娘。”
陆沉舟被她噎了一下。
她继续道:“正因如此,我不能以沈令仪的身份去找妹妹。若真要进教坊,也只能以裴令娘的身份去,以奉香女的身份去闻一闻,那里面到底是谁点了沈家的香。”
陆沉舟冷笑:“你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明知是坑,还要跳。”
黄照在旁边忽然道:“跳也不是这么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