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向他。
黄照道:“你要进教坊,我不拦。但不是现在。至少得先查水门和盐袋。若他们真用盐船往教坊送东西,水门那边一定有脚夫见过。你现在去,只是踩他们铺好的路。”
陆沉舟难得点头:“这倒像句人话。”
黄照懒得理他。
沈令仪低头看着香囊。
“若坑里有令姝的影子,我就不能绕过去。”
阿蘅眼泪掉下来:“姑娘……”
沈令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把香囊重新合上。
“但我不会一个人去,也不会现在去。”
陆沉舟挑眉:“总算还有点脑子。”
沈令仪看向黄照:“你先查水门和盐路。陆沉舟查教坊外船从谁手里租来。谢姑姑替我问姨母,裴宅奉香女有没有正当名义进教坊。”
谢姑姑没有立刻答。
“娘娘会问,明知是局,为何还要查。”
沈令仪轻声道:“因为不查,他们也会把局送到我面前。与其等他们送,不如先看清楚,门到底开在哪里。”
谢姑姑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开。
廊下只剩几人。
夜风吹过,海棠香囊在沈令仪掌心轻轻晃动。那点旧香早已被内库甜香熏过,母亲留下的白檀气几乎淡不可闻。
沈令仪忽然觉得,这只香囊就像令姝。
仍是她熟悉的旧物。
却已经被不知多少人的手碰过、熏过、改过,连原本的气味都快被盖住了。
她低声道:“令姝还活着。”
陆沉舟没有反驳。
阿蘅含泪点头:“一定活着。”
黄照沉默了一会儿,道:“活着,就一定有路。人走过的地方,车有痕,船有痕,盐灰也有痕。”
沈令仪看向他。
黄照别开脸:“你找你妹妹,我找黄莺。咱们谁也别先认输。”
沈令仪握紧香囊。
“那我就一定要找到她。”
曲江夜色渐深。
远处宫城方向灯火如星,长安仿佛安稳而华丽。可沈令仪知道,在那灯火下面,有人正用她妹妹的旧物铺路,用她父亲的旧案设局,用她手里的青盐底册称价。
她还没看清谁在最深处。
但至少,她已经知道一件事。
长安给她的每一条路,都不会白白给。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等着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