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听过,但记住了。
他又绕到泊船处看了一眼。船已经走了,只剩岸边一截被磨过的缆痕,和一点粘在木桩旁的灰白细末。
他捻起一点,闻了闻。
像盐灰。
这东西,他能看出异常,却说不出门道。
这就该给黄照看。
他回到兴庆坊时,已近二更。
沈令仪没有回房。
她站在后园廊下,身上披着斗篷,阿蘅陪在一旁,不住往门口看。谢姑姑站得稍远,显然已经劝过,却劝不动。
陆沉舟一进门,阿蘅便迎上来:“陆大哥!”
沈令仪没动,只看着他。
“拿到了?”她问。
陆沉舟从怀里取出香囊。
沈令仪看见那只海棠香囊的一瞬间,脸色骤然白了。
她伸手接过,指尖几乎发抖。
阿蘅惊道:“这是二小姐的香囊!”
沈令仪没有说话。
她认得。
这是令姝亲手绣坏了无数遍,最后她替她收针的那一只。那一枝歪歪扭扭的海棠,是令姝绣的;旁边那枝端正的,是她补的。
雪夜里,母亲把它塞给令姝。
如今,它回来了。
可令姝没有回来。
沈令仪打开香囊,看见里面那枚木牌。
教坊。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想让我去教坊。”
陆沉舟道:“不是想,是逼你去。”
他把自己在废院听到的话一字不漏说了。
阿蘅听得脸色发白:“那二小姐到底在不在教坊?”
陆沉舟摇头:“不知道。香囊是真的,教坊两个字未必真。画舫是假的,船上唱旧曲的人未必假。对方故意把线索铺得太顺,就是要让我们分不清。”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进来的是黄照。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旧布巾扎着,肩上还沾着西市盐货栈的灰。若不是那双眼睛太亮,看起来与长安脚夫并无两样。
阿蘅惊讶道:“黄照,你怎么来了?”
黄照没有寒暄,直接看向陆沉舟:“你跟的是不是一艘挂教坊外牌的画舫,船尾有一道黑漆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