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
里面是一间临时书房。
不是正经书房,更像堆放文书的偏屋。靠墙摆着几只书箱,地上有散落的纸,案上灯火未灭。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案边,左手裹着布,血已渗出来。
男人抬头。
沈令仪看见他左眼下有一颗痣。
青衣账客。
陆沉舟说过,断指灰衣人进入西市万丰货栈后,接应他的是一个青衣账客,四十上下,左眼下有痣。
沈令仪垂下眼,心跳却陡然沉重起来。
香匣线,竟然绕到了魏府。
中年男人看见秦照微,神色有些不悦。
“怎么还带了人?”
秦照微道:“我只有两只手。你若不愿,我走。”
管事婆子忙道:“梁先生,秦大夫嘴硬,手上本事是好的。您先让她看看。”
梁先生?
沈令仪心中微动。
乌娘说,盐场有个老书吏,姓梁,独眼,欠沈家义仓一条命。每月十五去三清观烧纸。
眼前这人有眼,并非独眼,却也姓梁。
是巧合,还是魏府另一个梁姓账客?
秦照微替他拆开布。
伤口在掌心,不深,像被纸页边缘或薄刃划过。秦照微看了一眼,便道:“小伤。”
梁先生冷冷道:“小伤也会坏事。”
“那就别做会伤手的事。”
屋里气氛一僵。
管事婆子立刻道:“秦大夫!”
秦照微低头上药,不再说话。
沈令仪跪在药箱旁,负责递布。她的位置低,正好能看见案下散落的一张纸角。纸上隐约有几个字:
沈确,畏罪……
她心口猛地一缩。
供词。
不,可能是供词副本。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一卷干净白布递给秦照微。
梁先生抬了抬手,案上几页纸被风吹动。管事婆子忙上前压住,可仍有一张半折的文书滑落,飘到沈令仪膝边。
她没有立刻捡。
等婆子弯腰前,她先一步低头拾起,双手奉上,眼睛只扫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了。
文书上写着:
“江宁沈氏沈确,私通北庭,盗运军粮十五万石,匿税银六万五千八百两……”
六万五千八百两。
第一库失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