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官府,灯沉人沉。
周尔宸的手顿住。
易衡看向他:“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
吴越看完,脸色很难看:“号码呢?”
“虚拟号。”周尔宸说,“可能查不到。”
易衡道:“对方知道我们在河埠头。”
周尔宸抬头望向四周。河边空旷,白天还有行人经过,要监视他们并不难。可短信来的时机太准,准得像对方不仅看见了他们,还知道他要报警。
他没有拨号。
不是因为完全听从威胁,而是因为秦珊珊还在医院。若对方真能接近她,贸然报警可能刺激对方行动。理性不是莽撞。风险控制的第一步,是承认自己掌握的信息不足。
他说:“先不报。但我会把位置共享给一个同门,约定半小时内没有回应就报警。”
易衡点头:“可以。”
周尔宸给同门发了一条普通消息,说自己在老街河埠头做访谈,晚点联系。语气自然,没有提危险。发完,他把手机调成录音状态,放进口袋。
傍晚慢慢压下来。
酉时将近,河边的光一点点暗。夕阳落在水面上,颜色像陈旧的铜。远处老街开始点灯,茶室、香坊、纸扎铺、旧物铺,一盏一盏亮起。河埠头却更暗,像城里的光走到这里便停了。
吴越从布包里取出五枚老铜钱,按东南西北中摆在石阶上,又撒了一点朱砂。周尔宸看着,没有阻止。
“这是什么?”
“做个记号。等会儿若有人动了,至少知道路从哪里开。”
周尔宸道:“你们很多仪式,本质上都是建立观察点。”
吴越看他一眼:“你要这么想,也行。”
易衡则站在最下一级石阶上,看着水。
他今天话比平时更少。周尔宸能感觉到,他在等某种东西。不是等人赴约那种等,而像在听水下很远的声音。这个画面让周尔宸想起古书里写临水占候的人。风、水纹、鸟鸣、云影,都是信号。现代人把信号交给仪器,古人把信号交给身体。二者并非全然相反,只是信任的媒介不同。
酉时到时,河面起了一层雾。
雾来得突然。先是水面发白,然后石阶下方的河水变得模糊。周尔宸看了一眼天气软件,湿度很高,温差条件确实可能形成薄雾。可雾只聚在河埠头附近,像有人把一块白纱铺在水上。
雾中传来铃声。
很轻。
像船上的小铃,随着水波一下一下响。吴越脸色变了,低声说:“来了。”
雾里慢慢出现一点灯光。
白灯。
那灯从水面上漂来,没有船,也没有人托着。它就那样贴着水,缓缓靠近石阶。灯罩上仍写着一个沈字,灯火被雾裹着,忽明忽暗。
周尔宸死死盯着它。
他告诉自己,可能是有人用透明线牵引,可能下面有浮板,也可能水流方向刚好推着它来。只要看清构造,就能知道它怎么移动。可是白灯离岸越来越近,水面始终看不见线,也看不见浮板。
灯停在最下一级石阶前。
易衡没有动。
雾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灯送来了,旧灯还来。”
声音很慢,带着澜城本地口音。
吴越上前一步:“沈守拙?”
雾里安静片刻。
那声音笑了一下:“吴老板,好眼力。隔了这么多年,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