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立刻看向雾中,却看不见人影。
吴越沉声道:“你还活着?”
“活着不好,死了也不好。”那声音说,“人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生死之间,没你们年轻人想得那么清楚。”
易衡开口:“旧灯在哪里?”
“灯自然在该在的地方。”
“河埠头?”
“沈宅。”
易衡眼神一冷。
周尔宸问:“昨夜香坊和茶室的事,是你做的?”
老人似乎笑了:“周先生,你既然做学问,就该知道,世上的事有些是人做的,有些是人以为自己做的,还有些,是人做了开头,后面就由不得人了。”
“少绕。”周尔宸声音冷下来,“引线、香炉、纸条、短信,都是人为。你在利用秦珊珊。”
雾中沉默了一会儿。
老人道:“秦家欠债,秦家人还债,这很公道。”
易衡道:“秦有年已经死了。”
“死了,债就没了?”老人声音忽然冷了些,“易先生,你学的是哪门因果?佛家说业力不失,儒家说父债子偿,老街人说人死账不烂。怎么到了秦家这里,就能一死了之?”
周尔宸皱眉。
世俗法律里,父债未必子偿;伦理和民间观念里,家族责任却常常延续。佛教因果讲个体业识相续,不是简单血缘连坐;但在民间叙事中,因果又常被转译成家族报应。老人故意把几套观念搅在一起,用来逼秦珊珊承担旧债。
易衡声音很低:“因果不是拿来逼人的刀。”
老人叹了口气:“你师父当年也这样说。”
易衡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认识他?”
“岂止认识。”老人道,“他也来过河埠头,也问过沈宅,也想把灯拿走。可惜啊,他最后明白得太晚。”
易衡往前走了一步。
周尔宸伸手拦住他。
这一次,轮到他扣住易衡的手腕。
易衡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雾里的老人笑了:“不错。昨夜他拉你,今日你拉他。人和人之间若真有几分情义,有时比符纸铜钱管用。”
这话让周尔宸心里一沉。
对方看见了昨夜香坊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从昨夜起,确实一直在对方视线里。
吴越冷声道:“沈守拙,你到底想要什么?”
雾中白灯晃了一下。
老人说:“很简单。今夜子时,带秦家姑娘进沈宅,把秦有年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旧香,旧账,旧灯,镇河牌,一样不能少。若不来,河会自己去接。”
“秦珊珊不会来。”易衡道。
“她会来的。”老人声音又慢下来,“她已经听见水声了。你们守得住病房,守不住梦。”
周尔宸问:“你为什么非要她去?”
老人没有回答。
雾里忽然响起戏腔。
先是很远,像旧收音机里传来的唱段,后来渐渐清楚。唱的是一折?水路送魂?,词句残断,只听得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