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李家小姐心意赤诚,让人不忍推辞啊。”
细碎议论入耳,谢长殊全然不在意,只将茶罐轻轻放在身侧石桌上,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之上,只是原本冰冷无波的文字,此刻竟都染上了几分温柔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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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暖,竹影婆娑。
书院课业结束得早,谢长殊素来不喜群居喧闹,便独自留在院中收拾书卷。
春日昼长,天光充裕,她索性取出那罐春茶,取了书院粗陶茶具,亲手沏了一壶。
温水入壶,茶香袅袅升起,清润绵长,裹挟着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漫开在竹下清风里。
茶味清淡回甘,不苦不涩,温柔绵长。
一如那人。
谢长殊执杯轻抿,眸光微沉。
这些年,她活在黑暗与隐忍里,日日与孤灯书卷为伴,夜夜被血海深仇碾轧难眠,早已不知温柔滋味为何物。
可自遇见李思凝的那日起,春风是她,暖阳是她,清甜暖意是她,人间所有细碎美好的温柔,全都是她。
她低头看着杯中清茶,心头悄然生出一丝荒唐又奢侈的贪念。
若前路无血海深仇,无朝堂诡谲,无身不由己的伪装与绝境。
若她生来便是寻常少年,家世安稳,岁月平和。
那她大可堂堂正正立于天光之下,坦荡与她相逢,与她论诗煮茶,伴她岁岁春光,兑现那句岁岁长安的诺言。
可她不能。
她从出生起,命运便早已写好残局。
谢家倾覆之日,她便舍弃了女儿身份,舍弃了寻常人生,舍弃了所有风月温柔。
她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只属于满门枉死的族人,属于那场迟迟未到的公道。
茶香萦绕唇齿,暖意入喉,心底却是一片微凉的清醒。
贪恋一寸,便痛一寸。
牵挂一分,便险一分。
可她偏偏,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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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两人交集便渐渐多了起来。
长安春日盛景处处相通,寺庙上香、街市踏青、诗会雅集,总能无意间遥遥相逢。
每一次遇见,都恰到好处,不刻意,不逾矩,清淡如水,温柔绵长。
有时是长街偶遇,他驻足让路,温声问候;有时是诗会相见,她静坐旁听,看他落笔如云、文采斐然;有时是河畔晚风,两人遥遥而立,共看落日长河,不言不语,自有安然。
外人看来,不过是世家淑女与寒门才子的浅浅之交,礼貌得体,分寸绝佳。
无人知晓,无数次浅浅相逢里,藏着谢长殊隐忍克制、不敢外露的满心欢喜。
无人知晓,每一次遥遥相望,都是她荒芜人生里,最珍贵的片刻天光。
转眼便到了暮春诗会。
京城世家才子、闺阁淑女齐聚曲江池畔,春风宴饮,赋诗题字,算是长安暮春最后一场盛会。
李思凝随家中兄长一同赴会。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粉绣桃罗裙,温婉明媚,却依旧淡雅自持,立于人群之中,不张扬、不夺目,却干净温柔,让人一眼难忘。
曲江池畔游人如云,亭台楼阁皆设宴席,丝竹轻响,笑语连绵,一派盛世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