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凝不喜喧闹,悄悄离了人群,独自走到池边垂柳旁,静看池水悠悠,看落日熔金。
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润声线。
“姑娘独自在此,可是嫌席间喧闹?”
李思凝心头轻轻一颤,缓缓回头。
谢长殊立在柳影之下,今日未穿素色青衫,换了一身月白锦缎儒衫,料子温润光洁,衬得他身姿愈发清挺绝尘,眉目清俊如玉。
春风吹起他衣袂,翩翩若竹,风骨无双。
李思凝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郎君怎也来了此处?”
“诗会喧闹,不堪久坐。”谢长殊缓步走近,步伐轻缓,停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始终守着礼教分寸,“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姑娘。”
“我也是不喜热闹,便躲过来清静片刻。”李思凝望着一池春水,轻声道,“岁岁曲江诗会,年年繁华依旧,只是春光将尽,再过几日,暮春便要落幕了。”
语气轻轻,带着几分惜春的柔软。
谢长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茫茫池水,语声温沉:“春去春会归,花落花会开。春光虽短,岁岁皆来。”
“可今年的春光,终究是独一无二的。”李思凝轻声回。
就像今年的相逢,今年的风月,今年心底悄悄生出的暖意,此生仅此一次,再无重来。
谢长殊沉默片刻,眸光落在她温柔侧脸上,字字轻缓,却格外郑重:
“春光岁岁相似,可相逢岁岁难得。”
“幸而今年春深,得以识你。”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所有喧嚣,周遭只剩流水潺潺,柳风簌簌。
李思凝耳尖微热,心头软软的,抬眸看向他,眼底盛着漫天落霞,温柔澄澈:“能识郎君,亦是思凝之幸。”
彼时落日漫天,霞光万顷。
少年清挺如玉,少女温婉如春。
风月恰好,相逢恰好,温柔恰好。
谢长殊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光亮,心头那点隐忍的贪念,终究是压不住了。
他明知前路刀山火海,明知自己满身罪孽伪装,明知这场相逢从一开始就是错,就是劫。
可他还是舍不得放手。
他想,再贪一会。
再贪恋这片刻人间温柔,再守她一程岁岁安稳。
等他金榜题名,等他洗雪冤屈,等他尘埃落定……
哪怕最终代价是粉身碎骨,哪怕最终只能负她一生。
至少此刻,他能护她无忧,予她温柔。
谢长殊垂眸,望着眼底霞光,轻声呢喃,像是许诺,又像是自语:
“思凝,待我登科。”
“我许你,一世长安。”
落日熔金,柳色依依。
无人知晓,这温柔许下的一世长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碎尽风月、血染余生的盛大骗局。
此刻有多温柔缱绻,来日就有多肝肠寸断。
此刻有多圆满欢喜,来日就有多天人永隔。
灯花初照,温柔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