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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花灯照夜色正浓（第2页）

可仅仅是与她片刻相逢，便乱了他沉寂半生的方寸。

身侧传来书院同窗远远的唤声，打破了周遭静谧。

“长殊！原来你在这儿！找你许久，今日书院课业提早结束，我们正要回去，你还要在此流连？”

几名青衫书生快步走来，皆是同窗好友，性子爽朗鲜活。

谢长殊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瞬间变回了世人熟悉的模样——清冷、疏离、沉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柔缱绻，只是春风错觉，从未存在过。

他微微转身，神色淡然：“无事，随意走走。”

身旁同窗笑着打趣：“都说你整日埋首书卷，足不出书院，今日倒是难得出来赏春。方才远远看见你与人闲谈，竟是哪家姑娘？看模样温柔温婉，倒是少见。”

谢长殊指尖微蜷，语气平淡无澜，听不出任何情绪：“李家小姐，偶遇而已。”

“原来是李府的思凝小姐！”几人顿时恍然，纷纷笑道，“难怪这般气度，李家门风清正，李家小姐更是长安数一数二的温柔佳人，性子和善，品性端雅，真是难得。”

有人唏嘘：“只可惜长殊你一心向学，从不涉足风月，不然这般良人相逢，也算一段佳话。”

谢长殊垂眸不语，眼底沉如寒潭。

佳话。

他与她，从来注定无佳话。

有的只是镜花水月的短暂相逢，和日后粉身碎骨的惨烈结局。

他抬步随同窗离去，青衫背影挺拔孤冷，一步步走出温柔柳堤，重新踏入满是算计与隐忍的人间。

只是这一次，他荒芜冰冷的心底，终于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一份他明知不该有、不能有、终将害死自己、也终将辜负一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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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

长安春光依旧明媚，日日风和日暖，无半分阴雨，一派太平盛世光景。

这三日里，李思凝时时记挂着要送茶谢恩的事，亲自挑选了府中最好的雨前春茶，细细分装在素雅的白瓷茶罐里，罐身描着浅淡兰草，干净清雅，恰到好处。

她怕侍女粗手粗脚磕碰，特意反复叮嘱晚晴，务必稳妥送至书院，亲手交到谢长殊手中。

辰时过半，晨光正好，晚晴提着茶罐，稳稳去往城南书院。

彼时书院课业正休，庭院之中，书生们三三两两闲谈论学，唯有西窗竹下的石桌旁，独独坐着一道清挺身影。

谢长殊一身常服青衫，束发端正，手执书卷，低头静静研读，周身自成一方清净天地，周遭喧闹皆不入耳。竹影筛落晨光，落在他清隽侧脸，眉眼淡漠，气质绝尘，安静得仿佛与周遭世界隔绝。

晚晴上前恭敬行礼，轻声道：“谢郎君安好，我家小姐感念前日河畔相助之恩，特命奴婢送来新焙春茶，聊表谢意。”

谢长殊闻声抬眸，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

他合起书卷，伸手接过那方茶罐，瓷罐微凉，触手温润，兰草纹路雅致干净，一如李思凝的性子，温柔素雅，不染尘俗。

“有劳你家小姐费心，也劳你跑这一趟。”他语声温和，待人有礼，并无半分才子倨傲。

晚晴笑着回话：“郎君客气，我家小姐说了，些许薄礼，不足挂齿。还望郎君伏案读书之时，得以润喉解乏。小姐还说，这茶需温水慢沏，滋味最是清醇。”

“我记下了。”谢长殊轻轻颔首。

晚晴看着他清俊温雅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外界传言果然不实，谢郎君哪里冷漠孤僻，分明是温润有礼、心性极好的人。她不敢多扰，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竹风簌簌，晨光温柔。

谢长殊低头看着手中茶罐，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瓷面纹路，眼底冰封的寒凉一点点融化。

周遭书生纷纷侧目，低声闲谈。

“李家小姐当真有心，这般细致体贴。”

“谢长殊素来不收旁人馈赠，今日倒是破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