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怎么突然要采访人家了?你不是说不面对面采访吗?怎么,见了一面就改变主意了?”
欧兰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顾子叶被激得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窜到后脖颈。她一把推开欧兰治:“哎呀,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我不喜欢她,哎呀,也不是不喜欢,总之就不是那个喜欢。算了,我跟你说不清。”
“行行行,”欧兰治哈哈大笑,“你跟我说不清没关系,不要跟想说的人说不清就好。”
顾子叶没再接话。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煤球蜷成一团的小身子,毛茸茸的。
煤球在意识深处翻了个身,没出声,难得识趣。
夜风吹过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想起沈知露临走前那句话,“做记者最重要的,是管住嘴”。她当时觉得这女人不讲理,现在想想,人家说的每句话都站得住脚。
她今天是有点飘了。
仗着自己是穿书者,读过原著,知道所有人的命运走向,就自以为很了解所有人,包括沈知露。可了解一个人和认识一个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她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就在背后说她“挺可怜的”,这话谁听了能不火大。
就连这份校对员的工作也是。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叠校样,原主校得满篇错漏,她心里暗暗鄙夷过,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难怪要被辞退。
可现在再想,原主一个没有上帝视角的普通女孩,在乱世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已经拼尽了全力。
“煤球。”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嗯?”煤球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活了。”
煤球从她口袋里探出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暗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了一下:“我早就说了嘛——等等,我说过这句话吗?”
“你没说过。但意思差不多。”
煤球把脑袋又缩回去了,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毛茸茸的触感像一小截暖手炉。
顾子叶加快脚步跟上欧兰治。石路在路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她踩过一洼积水,月亮在水洼里晃了一下又恢复完整。
第二天,顾子叶起了个大早。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刷马桶的竹刷子声、倒痰盂的瓷盆磕碰声,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顾子叶从抽屉里拿出苏敏昨天给她的记者证。证件上的照片是原主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却不太一样,原主的眼神怯怯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爪子踩在桌子边上:“宿主,你终于开窍了,准备好采访沈知露了吗?”
“你闭嘴。”顾子叶把它的爪子挪开,“对了,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好好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世界。”
“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宿主大人,我还以为你是来度假的呢。”
“别废话,快说。”
煤球跳到桌上,把尾巴盘好,摆出一副正式汇报的架势:“我们来到的是小说世界《夜阑珊》。原本这是一本标准的古早虐文,渣男男主、恋爱脑女配、追妻火葬场三件套。但由于时代进步,这种虐人虐心虐女配的剧情实在不符合主流价值观,读者怨气太大,主系统决定介入修改。”
“结果呢?”
“结果我同事遇人不淑,找了一位水平很烂的写手来改剧情。”煤球摊开小爪子,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那位写手嫌麻烦,直接把书里所有男人一键替换成了女人。”
顾子叶沉默了两秒。
“所以那天在明月楼,胡三那帮人,说话跟男人一模一样?”
“对。”煤球点头,“性转了,但思维模式没变。那个写手只改了性别代词,别的什么都没动。”
顾子叶慢慢靠在椅背上。怪不得,怪不得这个世界里处处透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别扭。
“那她们怎么繁衍后代?”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