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依靠嗣堂。它是一种类似宗祠的机构,由专门的嗣女负责延续血脉。具体方式我就不展开说了,有点复杂。”
“哦。”顾子叶没有追问。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抓住了,“那原著剧情你都记得吧?”
“记得。不过宿主你不是说不管。”
“我没说不管。”顾子叶打断它,语气淡下来,“我不救赎谁。但煤球,你是对的,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不忍心看着那样一个人被赵明哲欺负。这不是救赎,就是……顺手的事。”
煤球眨了眨暗金色的眼睛,胡子动了动,没说话。它现在基本摸清这位宿主的脾气了,吃软不吃硬,你越催她,她越逆反。你假装不在意,她反而会自己凑上来。
计划通。
“对了宿主,”煤球适时地转移话题,“我在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个世界虽然是全女社会,但文娱产业极不发达,娱乐方式非常单一。大部分人的思想状态比较……直白。”
“直白?是说思维比较原始吗?我看大家还好吧。”
“简单说,就是很容易被带节奏。就拿你入职的报社来说,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消磨时间的娱乐活动,除了去娱乐场所听听歌、跳跳舞,就是看报纸。所以报社出版的文字可以轻易引导舆论风向。”
顾子叶愣住了。
“你是说——”她脑子里有什么念头正在成形,“这个世界没有戏曲、没有话本、没有说书——”
“据我目前扫描的结果,”煤球歪了歪头。
“这里的舞台演出基本停留在即兴哼唱和简单伴舞的水平。酒楼里倒是有说书人,但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段子。至于你那个世界里的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这里统统没有。”
顾子叶半天没说出话,她惊呆了,这么多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是福还是祸。
第一次,如此明显感觉到,自己就是个外人。
“所以,这些都要靠你自己去挖掘发现了,可别再向你以前那样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多去去那些娱乐场所看看吧,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煤球看着她,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
“宿主,我们选中你是有考量的。相信你,可以做到。”
“做到什么?”
“不告诉你。”煤球把脸埋进尾巴里,“你自己想。”
意识空间里的对话用了很久,现实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顾子叶从报社出来的时候,欧兰治正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边吃边朝她挥手。
“欧兰,咱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欧兰治眼睛咕噜一转,差点被桂花糕噎住:“天呐,叶子,你终于开窍了?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说完拽着她的袖子就走了。
她在路边招了一辆黄包车,两人刚坐稳,欧兰治就冲师傅喊道:“师傅,去大都会舞厅。对了,咱们不走春熙路,走华阳路,最近那边不太平。”
师傅是个五十出头的精瘦女人,脸被风吹日晒磨得像老树皮,眼睛却格外活泛。
她拽起车把,一边跑一边扭头接话:“小姐,你蛮懂行啊。最近段七笙手下的段军又出乱子了。嗨,段七笙给自己封了个江城督军,可我看这城里有她没她一个样,说不定没她更好。”
“师傅,这话怎么说?”欧兰治来了兴致。
“怎么说?”车夫冷笑一声,脚下的步伐没停,声音却压低了半分,“就前天,春熙路上,段军的兵当街拦了一车米,说是征用军粮。
那米是人家小夫妻俩从乡下收来的,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营生吃饭。小媳妇拦着不让拉,当兵的一枪托就砸过去。嗨,脑袋上这么大一个窟窿,当场就不动了。”
她喘了口气,拐过一个路口,又接着说:“我们老百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拉一天车挣的钱不够买两升米。本想着换个督军能好过些,结果呢?换汤不换药。谁来了都是坐金銮殿的,我们嘛,永远是跪着垫脚的。”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像是说惯了这种话:“有时候我想啊,人活这一辈子,图啥?图个平安。可这世道,平安比金子还贵。”
顾子叶坐在车斗里,手扶着车沿,指节被颠簸震得发白。她看着老师傅弓起的背影,风吹起她花白的发髻,几缕碎头发在脖后飘着。
原书中,这段背景只是寥寥几笔[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八个字,就把底层人的苦难概括完了。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就是一座山。